臺大校長遴選“百日戰”

蕭禱

號稱島內“第一學府”的臺灣大學最近遭了殃——100余天，臺大沒有校長，師生在校園抗議，黃絲帶在著名的標志物傅鐘飄蕩。

1月5日，臺大校長遴選委員會選派“中研院”院士管中閔為候任校長，但臺當局“教育部”未予聘任，還屢祭出舉措欲“拔管”（即“拔除”管中閔）。4月27日，“教育部”正式宣布，無法接受并駁回此次遴選結果。

“北洋政府也沒這樣專橫跋扈。”馬英九 說。

硬漢校長

就職臺灣大學的管中閔祖籍安徽安慶，父親曾參加抗日戰爭，屬于“外省人”。

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他曾對太平天國上海保衛戰中安慶的重要地位毛舉縷析，對中共早期領導人陳獨秀出身安慶等事如數家珍，媒體稱其每談至此“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1994年，管中閔放棄獲美國終身教職的機會舉家回臺，于臺大經濟系任教，2002年獲選“中研院”院士。

作為國民黨黨員，他曾在馬英九任臺灣地區領導人期間，受邀擔任“政務委員”、“經建會主委”、“國發會主委”等職務。

5月1日.臺大傅鐘邊。師生和校友系上黃絲帶，抗議“卡管”

學界與政界的輪轉在臺常見，但管中閔似乎比其他從政學者更加坦率與強硬，曾在面對“立委”欲削其年終獎金時回應，“爺們沒在怕”，被臺灣媒體稱之為“管爺”。

去年6月，時任臺大校長楊泮池任滿后卸任，管中閔與其他7人參加遴選，今年1月5日，他被臺大遴選委員會選為候任校長。

原本2月1日，“硬漢校長”便該走馬上任，但三項指控、八面“金牌”突然襲來。

“學術沒有真正的民主”？

1月25日，民進黨籍“立委”張廖萬堅突然發難，稱管中閔與暨南大學教授陳建良于“中研院”和臺大舉辦的“網絡與貿易研討會”聯名發表論文，涉嫌不當引用陳建良指導的暨大碩士班張姓學生的學位論文。

教授抄學生論文，一下成為學術界矚目焦點。但很快，陳建良澄清，張姓學生論文里提到曾引述參考“陳建良和管中閔的手稿”，曝料者“倒因為果”。

同時，臺大研究誠信辦公室回應，該研討會論文非“正式學術論文”，所以不必另行調查是否涉嫌抄襲。另外，校方也曾在去年10月6日將管中閩的資料送交“教育部”、“科技部”審核是否違反學術倫理，經調查函覆，未有違反學術倫理的事項在案。

很快，第二項指控襲來，管中閔兼職一事也被質疑。

據臺灣通訊公司臺灣大哥大官網顯示，管中閔為大哥大4位獨立董事之一，按照年報年薪可達500萬新臺幣，但在遴選過程中，他并沒有主動申報這一身份。

但據臺大校長遴選委員會的會議記錄顯示，管中閔身兼大哥大獨立董事一事，已在校長遴選作業開始前，獲得臺大同意。

可遴選委員會中，臺哥大副董事長蔡明興是委員之一，副董評價獨董是否有利益未回避之嫌？對此臺大遴選委員會發言人稱。

這項指控成了“偏綠”媒體與“教育部”不放行的重要依據，“教育部”還先后發給臺大八道公文，逐一要求臺大校長遴選委員會說明，并遲遲不對遴選結果予以回應。

但很快，陽明大學校長郭旭崧被曝出也曾兼任某公司獨立董事，而當時的遴選委員會召集人張鴻仁也是同公司獨董，“教育部”人事處長陳焜元表示，陽明大學校長遴選作業已完成、也已聘任，所以并無影響。

緊接著，第三項指控稱作為前“國發會主委”的管中閔曾于廈門大學兼職，不符合臺灣相關規定。

這次，“教育部”直接致電臺大中層主管，要求校方進行調查。臺大回應，管中閔在卸任“國發會主委”后的一年內，三次赴陸都經核準;廈大也稱，從未正式聘任管中閔為廈大任何正式或兼職職務，也沒有授課及付薪情況，他亦從未擔任過該院任何一位博士生或碩士生的指導教師。

而赴陸兼職指控反使官員人人自危——包括“內政部長”葉俊榮在內的十九名“閣員”都有赴陸教學經歷。

4月初，臺大校長擬就任時間已過去兩月。“臺灣第一學府”沒有主心骨，重大校務推動受到波及，校內師生爭議不斷。4月14日，時任“教育部長”潘文忠終因此事請辭，“他愿意用個人去職，為臺大校長遴選畫出一道標準。”“行政院長”賴清德稱。

但管中閔案并沒得到解決。

甚至，新任“教育部長”吳茂坤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回應，“學術沒有真正的民主。”校長是“遴選”不是選舉，用“民粹”方式選校長是“走偏了”。

終于，管中閔事件引起島內一片嘩然。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4月27日，“教育部次長”林騰蛟稱，“教育部”無法接受臺大遴委會此次的遴選結果，駁回臺大遴委會的決定，并要求重選。

不過，林騰蛟也稱若最后仍是管中閔當選，“教育部”會尊重。

但第二天，“部長”吳茂坤稱管中閔“違‘法事實明確，依‘法自不得再參加遴選”。

“卡管”正式變成了“拔管”。

對此，臺大校長遴選委員會稱絕不接受重選;臺大也表達了強烈異議，但未說明是否會重啟遴選;而此前參選的多名候選人都表態不再參與，僅剩臺灣大學歷史系教授陳弱水、臺大電資學院院長陳銘憲、臺大行政副校長張慶瑞三人沒有回應。

其中，陳弱水被島內媒體曝出，是“綠營”看好的最佳人選。

一開始，本是“中研院”系與臺大系的學生之爭，但很快又涉及“藍綠”。“陳弱水出身臺大，本人看來并不‘綠。”臺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稱，但陳的太太周婉窈則是“深綠大將”，在“反課綱”等運動中“貢獻”頗豐。

“正藍旗、‘外省豬、馬朝官……這都是管中閔不討臺當局喜歡的原因。”臺灣資深媒體人李艷秋分析，“綠營”想要的人沒選上，最不希望當選的人選上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果“摸摸鼻子認了，太違背民進黨黨性”。

據她稱，民進黨一怕平白送“藍營”一個政治明星，二怕臺大“翻轉”變“藍”，以后無可能和民進黨“聲息相通”。

“民進黨大動作防堵，其實就是看到了這后面各行業、各領域可能會出現的連鎖‘排綠行動，這樣的恐懼造成民進黨的焦慮，進而不擇手段要讓管中閔在校門口止步。”李艷秋認為，管中閔的當選可能是水壩上的破口，不堵住就有決堤的可能。

“新五四運動”

“這段時間的摧殘不只對我一人，而是所有的家人。包括家中92歲的老母親和98歲的老父親……母親是很膽小的人，每次我回家，她就會抓著我的手掉眼淚，問我可不可以不要當了。我甚至無法跟母親解釋，整個社會到底怎么了。”

4月29日，臺大校長遴選風暴延燒114天，管中閔終于發聲回應，他稱自己最害怕的是，“對臺大、臺大老師的敬仰，對大學自治、社會公義的信仰，一夜之間都不在了。”

一貫強硬的管中閔談到父母，終于哽咽，一套“卡、拔”程序讓硬漢感到無奈，他變得難以入睡，怕醒過來頭版頭條又在說自己犯了多大的滔天大罪，“連續多天的版面攻擊，寫的是我沒聽過、沒做過、沒想過的事情。”

但管中閔并沒想過放棄，甚至稱會同“教育部”打“司法戰”，“有可能是行政訴訟，現在還不確定是否會走到‘釋憲這一步。”

他稱未來不再接受重啟遴選，也不考慮“藍營”基層說要“拱”他選臺北市長一事——此前，國民黨基層傳聞勸進管中閔參選臺北市長，對此“藍營”表示，若管中閔有意愿參選，絕對是輔選最強“母雞”之一。

“臺大沒校長，是臺大的不幸。”臺灣政治評論家黃智賢認為，但管中閔被拔，“妖孽”在位，則是我們所有人的事情。

4月28日，馬英九痛斥“教育部”把大學自治踐踏到這個地步，他問臺灣現在還是法治與文明社會嗎？曾經發起“紅衫軍”“倒扁”的施明德稱，“難道我們要回到一言堂、順我生逆我死的年代嗎？”“逼我又跟大家一起起來革命嗎？”而著名作家、前“文化部長”龍應臺也在“臉書”發文，要求臺大抵抗到底，并認為在蔡當局公然“入侵”大學自主的一百多天里，全臺校長至今還未發過一個聯合聲明，“這沉默的聲音太巨大了。”

如群起響應一般，4月29日，臺灣教師工會總聯合會發表聲明，為了臺灣教育的長遠發展，為了孩子的未來，發起“不接受、不忍受、不配合”運動，直到吳茂昆下臺為止;公私立大學協會發文抵制;臺灣清華大學、元智大學、東海大學紛紛以行動聲援臺大。

臺大校園內，師生擺攤義賣“爺們”T恤;有教授發起“新五四運動”，號召師生在5月4日當天比照五四運動游行、罷課和罷教;最著名的臺大傅鐘前，4000多名臺大師生校友發起臺大大學自主聯盟，發表“五一聲明”，提出四點公開呼吁，號召臺大師生校友，共赴校難，共同反抗“教育部”的政治干預要求賴清德公開道歉，拒絕二次遴選。

素來以“學風自由”為豪的臺大面對著這場“卡管”風波，陷入一場拉鋸戰，管中閔也加入了義賣“爺們”T恤的大軍，他當場簽名，T恤后面還印著幾個字，“挺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