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徐以立
從全球范圍看,在公益價值鏈中,基金會基本上定位于資源供給者。如果類比商業,基金會一般做“投資”,不做“產品”,與公益服務組織形成“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的合作伙伴關系。
以美國為例,非營利組織的捐款來自個人的約占82%,來自企業的則不到5%,來自基金會的占13%左右。美國以及其他各國的大部分基金會有自己的固定基金。在公益市場,基金會不是募捐者,而是資金提供者。
我國的基金會是吸納捐款的主體,且捐款主要用于在做的項目上。中國運作型基金會占絕對多數,雖然這個現狀并不反映運作型基金會與資助型基金會相比孰優孰劣,但可以反映中國基金會業態尚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
南都公益基金會理事長徐永光認為,分析原因大體有三:
首先,不少基金會是由草根非政府組織轉型而來的。在2004年《基金會管理條例》出臺之前,民間公益慈善組織難以登記,不少機構只能登記為企 業。
其次,中國企業基金會數量不少,其特點是既“早熟”,也不成熟。在美國10萬家基金會中,公司基金會僅有2700來家,慈善捐款來自企業的比重也很小。美國數量最多的是家族基金會、私人基金會,用的不是公司的錢,而是個人的錢,包括現金、股權、遺產捐贈等。而我國的慈善捐款60%以上來自企業,且企業辦的基金會多半會自己做公益─這也順理成章,畢竟做資助型基金會需要較高的專業水平。
最后,草根非政府組織能力不足。在與一些基金會領導人討論時,徐永光發現不少人持這種觀點,但是他有自己不同的看法:第一,草根組織弱是因為資源少,所以需要基金會多給資源;第二,找人做事比養人做事更有效率,如果資助一家草根組織項目做得不成功,可以換人,但是機構換員工可不那么容易;第三,推動公益行業發展,基金會責無旁貸,也需要勇于承擔資助項目可能出現的失敗風險;第四,公益是一個生態系統,行業整體好了,基金會也會活得更好,基金會要做熱帶雨林中的參天大樹,不要成為沙漠中的胡楊樹。
考慮網絡動態重構的分布式電源選址定容優化方法//朱俊澎,顧偉,張韓旦,王偉軍,朱剛,尤錠軍//(5):111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扶貧開發協會副會長郭文圣分析原因:“有些基金會的負責人或管理人員對現代民政工作和扶貧工作不夠了解,尚未參與其中。將來,有關部門一定要從管理轉向引導和服務,多宣傳資助型慈善基金會,減少對基金會條條框框的限制,并通過定期上門拜訪或邀請基金會負責人來座談等形式,為其提供有關需要救助的群體與救助項目的信息,給他們一個方向和范圍。”

歡迎掃描《至愛》雜志官方微信二維碼
這些年,一批有實力的基金會,包括公募和非公募基金會,開始向資助型機構轉型,與草根非政府組織良性互動,優勢互補,共同成長,在推動公益行業價值鏈、生態鏈產生良性變化的同時,也提高了自己的影響力。
基金會中心網、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共同發布的《基金會綠皮書:中國基金會發展獨立研究報告(2017)》也認為,中國基金會行業出現的一個新趨勢是資助型基金會正在逐步成長。不過,從個案調研情況看,中國資助型基金會無論在資助理念、資助方式,還是資助管理的流程與標準方面還存在很大差異。
對于資助型基金會的未來發展,在徐永光看來,在五個層面存在突破的可能性。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同樣有政府背景,一些歷史較短的公募基金會走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成立于2009年的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在成立伊始就以“民間性、資助型、合作辦、全透明”為機構發展戰略。其推出的“童緣”項目資助了近200家兒童慈善組織,并由此形成兒童慈善領域的合作聯盟。2017年的“9·9公益日”,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斬獲捐款過2億元,全年捐款近5億元,近八成捐款來自個人。
徐永光認為,這些機構的成功,可為那些老本豐厚的機構提供借鑒。向資助型基金會轉型,無論于公─支持行業發展,于私─機構的可持續性,都是有利的。
在過去二三十年的發展中,有政府背景的基金會曾經在動員社會資源、彌補公共服務投入不足和解決社會問題方面做出了積極貢獻,創造了諸如希望工程、春蕾計劃等優秀公益項目。這些“老牌”基金會影響力大了,發現在社會捐贈活動中,來自自然人的捐款筆數多,金額少,管理成本高;來自企業的捐款,筆數少,金額大,管理成本低,于是轉而“理性”選擇“大客戶”戰略。
無獨有偶,企業捐款人最喜歡項目的政府背景和捐款投入硬件建設。政府背景有助于企業建立良好的政府關系,而投資硬件由捐贈企業命名,是提升企業美譽度的最好軟廣告;對于基金會來說,與政府合作的項目,政府還可能匹配資金,參與管理,省了基金會很多管理成本。政府背景、企業青睞和基金會“傍大款”策略形成的“利益鐵三角”,不斷強化捐贈資金的硬件導向和向體制內的逆向流動,成為民間捐款回歸民間的巨大障礙。這種固有利益關系的慣性力量,成了這類基金會改革轉型難以突破的路徑依賴。
美國雖然只有700多家社區基金會,但在構建慈善生態方面的作用很大。不同于自己出錢的私人基金會,社區基金會是公共籌款機構,類似我國的公募基金會。硅谷社區基金會、紐約社區信托是美國社區基金會的典型代表,其管理運營模式很值得中國同行借鑒。
徐永光認為,中國社區基金會正出現快速發展的勢頭,如果方向正確,可以成為整合社區公益資源、推動社會創新、改善社區公益生態的一種創新模式,可以發揮五種功能:
成為慈善信托的受托機構,為個人或企業管理慈善資產。《慈善法》為社區基金會慈善信托的設立提供了巨大機會。
成為小型家族基金會、企業基金會的慈善資產受托服務機構。
成為社區居民和屬地公司員工志愿者捐贈動員的組織者。
成為草根非政府組織的資源供應者。
成為公益項目咨詢和專業服務提供者。服務對象包括個人、企業、政府和各類社區組織。
要實現上述功能,關鍵在于社區基金會要有很高的專業化管理水準;而公益行業發展需要專業化支持,正是社區基金會大展宏圖的時機。
我國數量巨大的慈善會,擁有大量捐贈客戶和志愿者資源,最有條件按照社區基金會的上述五個功能進行改革轉型,形成資助型基金會的強大體系。一些地方把慈善會變成了慈善聯合會,作為慈善行業的自律組織,不應參與行業競爭,應把原來慈善會的募捐功能剝離,單獨設立社區型慈善基金會。
我國正進入財富代際傳承的密集期,已經出現一批捐款數十億元、上百億元的慈善家。中國富豪人數已經位居世界第二位。從財富的積累到財富的傳承,家族基金會無疑是富人財富的最佳歸宿。《基金會綠皮書:中國基金會發展獨立研究報告(2017)》稱,中國家族基金會雖然數量還非常少,不到100家,且大多數規模比較小,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但卻是未來中國基金會需要大力發展的方向。
徐永光覺得,與公司基金會相比,由家族私人財富投入設立的基金會沒有商業利益訴求,因此更加純粹,并能為社會創新承擔風險。美國的家族基金會數量很大,50%是規模小于5萬美元的微型基金會。未來,我國的家族基金會也會以小型為主。小型家族基金會一般無力自己運作項目,會選擇公益伙伴進行資助,成為資助型基金會的重要支柱。
2015年,美國富達金融集團所設富達慈善基金會的捐贈人建議基金,賬戶余額達33億美元,給慈善組織的捐贈額超過31億美元,捐贈支出73萬筆,超過了成立于1887年的美國慈善龍頭老大“聯合之路”。富達公司有大量具有捐贈能力的客戶,是基金會的客戶基礎;富達DAF與公益慈善行業密切合作,向客戶提供公益慈善信息,滿足了客戶捐款投入的意愿。成立于20世紀90年代的富達DAF,賬戶數目從2000個左右增長到現在的8萬多個,用于投資的基金會管理的凈資產復合增長率超過20%。基金會的捐贈服務,也增加了金融公司所管理的資產規模,提高了客戶黏性,為公司帶來了新的收入。
這種“金融+公益”的模式已經引起國內眾多金融機構和基金會的興趣。尤其是金融機構借助客戶資源的優勢設立DAF,可以把捐贈資金、專項基金和慈善信托加以綜合運用,把慈善資助和慈善資產保值增值都運作起來。DAF的突破和發展,將成為中國資助型基金會的一支重要力量。
企業基金會多為成功企業所創立,本身具備市場和創新基因,在中國公益行業市場化程度低、創新不足的今天,企業基金會完全可以發揮自己的優勢,把自己擅長的東西貢獻給公益行業,為建設和改善公益生態做出貢獻。公司基金會選擇業務熟悉的領域,借助企業自身的技術和管理優勢,成為該領域公益伙伴的支持力量,可以做到得心應手。如果加上用心學習、認真規劃,還可以游刃有余,成為該公益領域的引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