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死了那只鳥

羅拉

他們到現在都還堅信，是他們親手害死了那只鳥。只有我心里最清楚，那只鳥其實是我殺死的。我知道有些難以置信，可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那時我還小，她也小，他更小。我們仨發明了這樣一個新游戲：把家里的門窗都關上，讓那只鳥從籠子里出來，然后捉住它，放回籠子里，再放出來，再捉住……樂此不疲。

那天我們依舊沉迷于這個游戲，那只鳥在她的手里不安地叫著，伸出尖尖的小嘴胡亂猛啄束縛住它的手。可是沒用的，她早已戴上了厚厚的手套，任憑那只鳥怎么努力，她的手也不曾松懈半分。鳥兒改變戰略在她手里拼命掙扎，這一招頗有成效，因為她開始有些握不住，差一點讓它從手中掙脫。他沖過去幫忙，于是她和他的兩只小手一起攥緊了，那只鳥動彈不得。

我晚了一步，鳥兒的身上沒能留下一塊地方，可以放置我的小手。我想：我總不能什么也不做吧。于是我拿起了桌上的橡皮，兇神惡煞地杵在那只鳥的頭上，教訓道：“你還想跑？——看你還跑！看你還跑！看你還跑！”然后重重地敲了三下。

我看見我每敲一下，那只鳥的眼睛就眨一次。在眨了三次之后，突然眼睛往上一翻，再也沒睜開。

我們仨嚇了一跳，他倆趕緊松開手，那只鳥“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肉體掉落在地磚上的的聲音，瞬間涌進我的腦海，為此，我冒了一身冷汗。他倆“哇”的一聲哭出來，我的心又是一陣驚慌。

望著地上漸冷的尸體，我決定將真相隱瞞。于是我說：“是你們把它掐死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哭著大喊：“我們把它掐死了……”懺悔的眼淚吧嗒吧嗒順著臉頰散落一地。

我知道我才是罪人，所以若干年后，我鼓足勇氣把這件事寫出來。因為我得告訴她和他，我才是殺死那只鳥的真兇；我得告訴所有人，我才是殺死那只鳥的真兇。畢竟，這是一個事實。

我奢望他們不會怪我當初自私地將事實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