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春
徐志摩的課堂不局限在小小的教室里。

據趙家璧回憶,1930年春天,學生征得徐志摩的同意,逢他上課時,就把課堂改在光華大學校園內的一座古墓前。墓前剛好有棵古槐樹。上課時,徐志摩身靠古槐,學生則分坐于樹陰下的石條上。頭頂是滿天的綠葉,小鳥兒在鳴唱。徐志摩給學生朗誦赫德森的作品《綠色大廈》和《鳥與人》,又介紹泰戈爾是如何喜愛赫德森的作品的。
課堂之外,徐志摩還通過多種途徑打開學生的藝術視野。他曾鼓勵學生去聆聽上海工部局交響樂團每周演出的西洋古典音樂。有一年冬天的早上,他帶領學生去參觀美術展覽,在每一幅畫前,他都給學生介紹原作的思想和風格,以及原畫和臨摹的不同處。
其中有一幅畫,畫了一個裸體的婦人,一手提著壺,一手放在飛瀉的泉水里。徐志摩就問學生,看到這幅畫后,手掌里是否也有一種泉水流過的感覺。大家先是很驚異,隨后馬上紛紛涌起了這種感覺。
在徐志摩看來,一個人要能真正欣賞西洋文學,就得對西洋繪畫和古典音樂的欣賞能力進行一定的訓練,這是一條大道的兩個旁支。研究文學,不應放棄這兩位文學的姊妹——繪畫與音樂,前者是空間的藝術,后者是時間的藝術,它們“同樣是觸動著性靈而發的”。
徐志摩的詩歌教學,強調把詩歌與音樂等藝術打成一片,這種做法對于幫助學生理解現代詩歌的精髓,應該是非常有益的。
徐志摩生前的最后一個學生卞之琳,曾在《徐志摩詩重讀志感》中追憶,徐志摩的課富有詩人氣質,他常在課堂上講英國浪漫派詩歌,特別是在講雪萊的時候,他眼睛朝著窗外,或者對著天花板,仿佛自己已沉入作詩的狀態中,天馬行空:“大概雪萊就是化在這一片空氣里了。”卞之琳在晚年仍然清楚地記得,徐志摩在講課中說過,他自己從小近視,有一天在上海配了一副近視鏡,晚上抬頭一看,發現滿天星斗,感到無比激動。
(文章選自《徐志摩竟然這樣當老師》,本文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