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勁松
美劇《硅谷》里第5季第3 集,四位主角之一的程序員Gilfoyle在辦公室電腦里設置了一個比特幣警報器:每當幣價跌到某個水平,就會發出一陣痛心疾首的咆哮……
比特幣價格的大起大落,讓圈內人“談幣色變”——2018年第一季度,比特幣價格下跌近50%。“痛”過一次又一次后,在4月比特幣價格又開始上漲,兩周內漲幅接近29%,買入情緒又創一年新高。

除了大起大落,比特幣作為去中心化的代表算上進出無礙——隨著國內監管加重,一些人正在嘗試走出去,打開“國門”,大賺一筆。
對國內幣圈的人來說,2017年9月4日是令人難忘的一天。
“那天在網上看到這條通知后,頭皮都發麻,覺得做到頭了。”丁佳杰回憶,他是國內某ICO(首次幣發行,Initial Coin Offering縮寫)交易所的創始人,他說的通知是央行等七部委在當日發布的《關于防范代幣發行融資風險》的公告。
內文的六項規定如六道閘門,既給ICO做出定性,同時也叫停了代幣發行融資活動。閘門關上,國內交易所代幣價格卻如遇洪流,一路下跌,數種代幣跌破發行價,最高跌幅超90%。
ICO幸福的蠻荒時代結束了,所有從業者都面臨生死抉擇。然而,比特幣去中心化的特性,很方便為人們打開“國門”。9·4禁令后,“出海”成為國內ICO機構的趨勢,也是活下來的唯一方案。
為了規避政策風險,丁佳杰在10月將公司遷到新加坡。
“9·4的時候國家說ICO是非法集資,那些項目的負責人還是很怕的,行業里普遍都在說,要抓這些項目負責人了,大家在那段時間把主體搬到海外去了。”丁佳杰告訴本刊,據他所知,到目前為止,還未有項目負責人被捕,但被公安部門約談的時有所聞。
東南亞、日本、歐洲、美國都是ICO的逃難方向,如波場幣,在9月2日ICO完成,結果兩天后就遭遇ICO監管,當天就宣布原路退還所有中國交易者的認購。隨后,波場幣就轉戰新加坡,并成立基金會作為主體,項目很快再次在幣安和日本交易所quoinex.com上線。此后,波場幣價格飆升。
比特幣交易所,如火幣網和OK幣都放棄了中國網站,上線國際版。多位交易所用戶表示,以前國內版,轉款和交易都比較麻煩,“以前在國內運營受限太多,為了合規,很大程度上犧牲用戶體驗,轉到國外方便多了。”某交易所的業務負責人透露,監管之后,他們反而“放飛了自我”。
曾經全國最大的比特幣交易所火幣網搬到了新加坡的CBD——安順路(anson road)上的凱聯大廈(International Plaza)3層,這個單日交易額曾高達300億,有160名員工的交易所在這里只有一間辦公室。
9·4禁令后,公司本身也變得去中心化。很多ICO機構,都是在新加坡留個總部,推廣和交易分散在全球各地。
為什么新加坡成為ICO項目總部的首選?“新加坡區塊鏈方面的公司很多,找人很方便。總部在新加坡,運營可以放在臨近的東南亞國家。”丁佳杰告訴本刊記者。如她所言,處于監管和人才方面的優勢,新加坡已經取代中國,成為ICO的圣地。
2017年8月1日,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發了一份公開申明,表示對涉及“新加坡證券與期貨法(SFA)”的ICO活動進行監管。這里所謂的監管,就是完成必要手續,提交招股說明書。但如果不走證券發行渠道,只需要有ICO白皮書就足夠了。而且新加坡政府并沒有對白皮書的內容做硬性要求,里面該寫些什么由電子代幣發行者決定,只要不是洗錢和資助恐怖主義行為,可以說限制幾乎為零。
除新加坡之外,東南亞國家對加密貨幣的態度也都是非常寬松,丁佳杰的推廣就主要在菲律賓和柬埔寨進行。“我們在這些國家推廣項目時,官員也會出來站臺。在那里開區塊鏈行業大會,政府官員會出來背書,來做演講,你要是不違法,就可以在這邊搞ICO,開交易所。”丁佳杰解釋。3月7日,2018年東盟區塊鏈全球高峰會議在柬埔寨金邊召開,參加人員每人都獲贈了加密貨幣,價值5000元人民幣左右。
雖然總部在新加坡,推廣在菲律賓柬埔寨,這些出海的ICO項目瞄準的還是國內市場。出走東南亞的ICO項目基本都是幌子,丁佳杰表示,“主要業務還是在國內展開,最后獲利退場以人民幣結算,公司搬去東南亞只是為了回避政策風險。”
這些外逃的ICO項目相互之間用電報(Telegram)這個保密性較強的通信APP作為溝通交易平臺,還有閱后即焚的功能,“我們之前用微信、QQ被監聽了很多次,這個安全多了。”丁佳杰說。利用這個APP,這些外逃公司還可以繼續在國內私募,發行新的加密貨幣。
一個海外新項目如何在國內募款、運作?這些國內推廣人一般都是有很多電報群,他們將自己的以太坊代幣地址公布到群里,大家通過地址用自己手上的以太幣買發行幣,而貨幣分發也由這些人負責。這樣,新項目的展開其實非常容易,整個過程也完全規避了人民幣的使用,關鍵之處就在于找到這些國內發行人。
最近,一部號稱比《絕命毒師》更豐滿的比特幣犯罪美劇《創業公司》(Startup),受到很多科技宅的歡迎。這部劇集講述了三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深陷一場數字貨幣陰謀,并逃避FBI追捕的故事。
有的人想逃脫追捕,有的人想“陷”到美國。東南亞之外,還有一些ICO項目出走硅谷,不過待遇卻不怎么樣。
“有很多國內的項目來硅谷找我們,不管是交易所還是項目,目前我們沒有投一個。我們接觸的非常非常多,有一些還是非常靠譜的。”Sue告訴本刊記者,她是硅谷Amino基金的合伙人,該基金規模有3億美元,主要投天使輪和A輪,在過去幾年中,投資了多個ICO項目。
據Sue介紹,在9·4禁令之后,有多個國內項目到硅谷接觸Amino,希望能獲得投資,“比如OK幣剛在硅谷和香港成立研究院,首席科學家劉杰是騰訊的原安全架構師,也是從中國這里被擠出去,我們覺得很棒,可以交流,但目前還不會去投他,因為畢竟太晚,這個項目也已經很后期了。”
如果說去東南亞的ICO項目還是瞄準國內市場,那么跑去硅谷的ICO項目不少都在尋求轉型,增強自己的技術厚度,因為區塊鏈技術本身就是從硅谷走出去的。
2008年,中本聰公布了比特幣的白皮書,2010年,第一個交易所BitcoinMarket.com問世。幾個月后,佛羅里達的一位程序員拉斯洛·豪涅茨就用1萬個比特幣買了兩個棒約翰(Papa John)的披薩優惠券,做成現實世界的第一筆交易。
“對于ICO,硅谷的風投一直就分成兩派,我們就屬于絕不會投ICO的一派。” NewGen Venture創始人張璐告訴本刊,這家公司是硅谷的明星風投,“硅谷比較傳統的基金一般很少去碰ICO概念項目,投資ICO的都是一些新派基金,我覺得沒有對錯,大家都是在自己的投資邏輯里選擇,我也沒覺得ICO不好,或者說加密貨幣完全不值得投資,只是不太符合我的投資邏輯和投資選擇。”
為什么硅谷傳統基金對ICO避而遠之呢?因為ICO會使得項目估值失準。ICO可以自己募資,雖然說它不是股權募資,但實際上還是會提高投融資估值,比如一個公司現在一下募集一億美金,那它的估值至少也得是一億美金。但從股權投資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初始階段,可能真正的估值連500萬、1000萬美金都不到。
“創業者在早期產品還沒做出來時,一下就獲得大量資本,比如馬上就拿了一億美金,其實很容易跑偏。”張璐說,“如果募集資金很高,風投就沒有辦法去投了,從創業者的角度來考慮,此時再給他1000萬估值讓他去融資,他愿意出讓股份嗎?他一定不愿意,但從投資人的角度,以一億的估值去投,他會覺得這個東西不值。”
項目太后期,新項目估值失準,所以出海到硅谷的國內ICO項目都還在飄著,項目創始人也大多沒什么著落,但因為隔得遠,還可以向國內媒體吹吹牛。
對于加密貨幣的將來,大部分參與者的態度并不樂觀。即使投資了多個項目的Sue,也是將興趣放在底層的區塊鏈技術上,“底層技術會有很多應用,大家以前想不到的就會去做。我們也會覺得,投資底層的成功概率更高,因為應用層是直接面對消費者,底層的話,不管應對哪個消費者都要用。”Sue說。
更重要的是,ICO受比特幣價格波動影響大。上陣子,比特幣跌得厲害時,丁佳杰接觸的很多新項目,出來就破發。“要翻身的話,還是要靠國家政策,希望國家能夠支持,我們才能有錢賺。”丁佳杰說。
不過,就現在來看,國內的ICO項目還是繼續在東南亞放飛自我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