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軍
過去兩年,互聯網上的知識付費非常熱,有人覺得,知識付費就像1848年開始的美國西部的大淘金熱潮一樣。其實,當年淘金熱影響的美國西部,一百年后,給我們帶來歡樂的是好萊塢;過去五十年和未來五十年給世界帶來巨變的是硅谷與互聯網。類似地,現在只是互聯網和知識、互聯網和閱讀大交融的開始,因此對于這個熱潮,我們不妨奉行互聯網的格言:不要預測未來,去創造未來。

目前,知識付費和書之間的緊密關系已經被廣泛認知。我們看到,各種各樣的知識付費產品,其中的知識源于書,影響人群大于書,部分體驗優于書。過去大家都在看書,現在有很多人通過直播、錄播的方式給大家講書,越來越多的用戶在聽書。關于知識付費目前出現了四個新的現象:有了很多的知識明星;知識的定義被廣泛擴大了;它采用不是稀缺的邏輯,而是互聯網上信息極大豐富的邏輯;出現了很多新的平臺,知識付費里面有零售平臺、社交平臺、工具平臺。
第一個真正引起公眾關注的知識付費產品是全年付費訂閱專欄。付費訂閱專欄帶來了很多沖擊:媒體人關心的是專欄可以脫離新聞存在嗎?出版人關心的是這好像把暢銷書打散在網上重新售賣;教育界認為知識付費只是走了一個傳播的環節,沒有完成教育與學習的閉環;互聯網人看知識付費很像過去的免費的博客、微信公眾號或者收費的網絡文學。但不管怎樣,知識付費變成了一個非常熱門的領域。
知識付費是傳媒、出版和教育在互聯網上融合之后形成的一個新的物種,它以互聯網的速度快速進化著。一方面,付費訂閱專欄逐漸形成鮮明的產品特點:個人品牌、體系化知識、通識性知識、音頻;另一方面,知識產品的形態在擴展,到目前有五類:全年專欄、小專欄、講座課程、線上營和付費社區。
為什么在2016年、2017年突然會爆發一個知識付費熱潮?有兩個近期的源頭:第一源頭是微信自媒體的爆發,使更多人學會了為網絡傳播生產內容、通過內容獲得粉絲、通過內容服務用戶。第二個源頭是認知盈余分享,有免費的社交分享,如知乎,也有在行所推動的付費分享。另外喜馬拉雅FM和蜻蜓FM等音頻平臺的發展,以及移動互聯網也就是我們每個人都隨身帶的智能手機的普及,也是知識付費大發展的基礎。現在,每個人都用手機來消費這些知識產品。
從更長的角度來看,1994年互聯網剛剛開始商業化,它承載的是免費的信息與知識,之后,互聯網發展出實物電商,移動互聯網帶來出行、外賣等服務電商,現在,放在這個線索里面看,有人把知識付費叫知識電商,也是合理的,我們逐漸地從物質消費轉向精神消費。
圖書是人類最重要的知識產品。圖書有點像咖啡豆,家里有咖啡機才能喝上咖啡,過去兩年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付費產品,有點像膠囊咖啡和掛耳咖啡,比過去更方便了一些。沿著這個類比設想,人們可能還想要更多的閱讀服務,比如有沒有可能出現咖啡館、有沒有可能出現速溶咖啡、罐裝咖啡飲料等。
很多人都關心,知識付費現在究竟在什么狀態?我認為現在知識付費仍處于產業早期,用把產業分成早期市場、主流市場和末端市場的技術產品接納曲線看,知識付費現在仍處于技術愛好者和產品嘗鮮者主導的早期市場。這個市場階段的消費者類似于當下買特斯拉電動汽車的嘗鮮者,而非主要的汽車消費人群。現在很多產品嘗試都是想要跨越鴻溝、進入主流市場,去滿足那些想要更好效能、更高性價比的用戶。
在做付費知識產品的過程中必須清楚,知識產品跟衣服、汽車、酒店等其他產品服務不一樣。那些產品服務提供的是完整的產品,但是知識產品提供給用戶的是半成品。一本書如果用戶沒有讀,它永遠是一個半成品。現在,我們都特別關注用戶解讀和反饋的努力,有了這個環節,我們才能和用戶一起把知識產品半成品變成一個完整的產品。
這可能是知識產品的一個天然的特征,在做付費知識產品的過程中,我們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這個特征。過去,我們做內容產品的時候,往往關注的是:內容是什么?形式是什么?在過去的兩年大家做付費知識產品時,在內容和形式之外,我們都特別關心用戶的努力這件事:總體上,我們想盡辦法降低用戶需要付出的努力;但有的時候,我們又故意增加難度,讓用戶在某個地方走得慢一點,讓用戶經歷一個艱難的爬坡的過程,讓他對這個地方的知識點印象更深刻。
互聯網上的付費知識產品究竟會變成什么樣?付費知識產品總體趨勢是從內容走向服務。知識付費產品有五個設計要素:第一個要素討論的是內容的生產方式,第二個要素討論的是“注重服務”,而后三個分別是討論服務的一個面向:增強參與感;引導用戶行動;促進用戶間互動。當我們從內容轉向服務的時候,有可能有人會覺得內容的質量在下降,但是服務的屬性在極大地增強。
互聯網上的知識產品類比成現實生活中的三種休閑空間:一是電影院。所有看到的內容是一樣的、高品質的,對它我們強調的是,如何提高用戶的參與感。二是健身房。在健身房里,器械設備、場地氛圍、各種特色課程、私教,都是為了引導用戶的行動。三是咖啡館。它提供了咖啡和空間,但它提供的最重要的東西是用戶之間的互動。我們去咖啡館,高品質的咖啡必不可少,但真正買的不是那杯咖啡,而是和朋友交談的氛圍。
相應地當我們提供知識產品時,在內容之外有三種增加服務比重的方式:在電影院的場景中,我們努力還原優質的內容,著力提升參與感;在健身房的場景,我們把重心放在引導用戶的行動;在咖啡館的場景,我們提供咖啡和空間,但我們要知道,最重要的是用戶之間的互動。
從電影院,到健身房,再到咖啡館,我們提供的內容和服務比重在下降,用戶自己的行動、用戶間的互動比重在增加。
我認為知識付費采用的是互聯網的、商業化的方式,全民閱讀的很多做法是社會服務、公益服務的方式,形式也以線下為主。但兩者的目標又是一致,都是為了讓人們更好地從書中獲得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