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動力巡航導彈“復活”

文/ 張宇寧

2018年3月1日，俄羅斯總統普京發布國情咨文時向聯邦議會宣布，俄已于2017年末在新地島成功測試了核動力巡航導彈。該導彈具有“無限射程”，可靈活選擇航線躲避防空系統，打擊全球目標。

▲ 導彈使用火箭助推器發射升空

普京在演講中詳細介紹這款最新核動力巡航導彈時，還展示了一段長約45秒的相關視頻。視頻中火箭助推器從地面發射，依靠核動力裝置在空中巡航飛行，飛行過程中動力裝置達到指定功率，確保了推力水平。除實物畫面外，俄還制作了沿海上復雜航線飛行的三維動畫，演示了導彈從新地島發射，超低空繞過歐洲，經大西洋向南飛行，在途中避開雷達監控，又從南美洲南部海域進入太平洋，飛向夏威夷的過程。普京特別強調，該彈為超音速武器，隱蔽性強，“可突破現在和未來的防空反導系統”。俄羅斯專家認為核動力巡航導彈的出現，對美國人來說就是一場休克，將它同1957年蘇聯發射首顆地球人造衛星相提并論。

技術方案探析

俄各軍事專家普遍認為，新型的俄核動力巡航導彈不是進攻性武器，而是遏制武器。在緊急時期（通常是戰爭開始之前的掃射），俄羅斯軍隊可以將該導彈送入指定巡邏區，以打消敵方對俄羅斯和盟友實施打擊的意圖。

核動力巡航導彈最大特點是利用核反應堆加熱工質提供動力，有核沖壓發動機、核渦輪發動機兩種形式。核沖壓發動機結構與普通沖壓發動機相似，特點是用核反應堆加熱進氣道吸入的壓縮空氣，加熱增壓后高速噴出產生推力。核渦輪發動機結構與普通渦輪發動機也比較相似，主要區別在于利用核反應堆加熱進氣產生推力并驅動渦輪。

美蘇曾相繼放棄的項目

歷史上，美蘇都開展過相關的項目研究。1957年，美國啟動采用核沖壓發動機的冥王星低空超聲速巡航導彈（SLAM）項目，目的是研制一種重量約27噸、速度超過3馬赫、射程11000公里的巡航導彈，攜帶16個氫彈執行戰略核打擊任務。美國還曾計劃，在該彈投擲了全部核彈頭后，以超聲速在蘇聯境內低空飛行，依靠音爆和輻射造成進一步破壞，最后再對準預定目標一頭撞下，造成大范圍放射性污染。為冥王星導彈專門研制的特洛伊-II核沖壓發動機，反應堆采用能耐受1300℃高溫和強氧化環境的特制陶瓷燃料棒，由于沒有屏蔽裝置，噴出的氣體有很強放射性。“冥王星”項目進行了多次發動機地面試車，最終因核污染問題難以解決，1964年隨著洲際彈道導彈成熟被美國防部取消。

▲ 動畫演示導彈可繞過反導系統

20世紀60年代，蘇聯曾提出核動力巡航導彈項目計劃。該項目以重達28噸的圖-123無人機為基礎，采用核渦噴發動機提供動力，盡管結構更加復雜，但優點是不需要初始速度，地面試驗更加容易，飛行試驗也可使用試飛臺掛載飛行，比沖壓發動機簡單。但最終同樣因反應堆堆芯直接加熱空氣排出放射性氣體，面臨難以解決的核污染問題最終被放棄。

從俄方此次公布的畫面，難以確定視頻中的核動力巡航導彈具體采用了何種動力方案。但

從視頻中露面的導彈發射裝置外形來看，該發射裝置長約10米，直徑約2米，小于美蘇早期核動力巡航導彈尺寸，說明俄羅斯在核動力裝置小型化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導彈采用大后掠翼，應該是一種超聲速導彈，能夠在低空超聲速飛行，突防能力強。

核動力巡航導彈與核威懾體系

核動力巡航導彈由于其自身攜帶核動力裝置，不論是命中目標，還是在中途墜毀、被擊落，總會造成嚴重放射性污染，因此，該武器顯然是專用的核武器，不具備常規作戰能力。普京在演示中也明確表示，該導彈的用途就是繞過并突破導彈防御系統，攜帶核彈頭對敵進行打擊。

▲ 核動力巡航導彈地面發射裝置

核動力巡航導彈的最重要特點是其核動力裝置，由于不再受到燃料限制，導彈可以低空突發，借助無限航程，從敵方防空系統的縫隙之間繞過，打擊敵戰略目標。想要對其進行有效攔截，需要建設完全無縫的防空網絡，在經濟上完全不可能實現。且核動力巡航導彈在速度上可能超過大部分作戰飛機的低空速度，哪怕被雷達發現，派遣作戰飛機進行攔截的難度都很大，更不要說機動能力較差的地面防空系統了。可以說，導彈唯一需要“強行突破”的只有部署在目標周圍的要地防空系統，然而由于其反應堆裝置，哪怕被要地防空系統成功擊落，也會造成地面嚴重損失。

▲ 飛機正在追蹤飛行過程中的導彈

▲ 飛行中的導彈

此外，核動力巡航導彈由于其無限航程的特點，也可以采用一些突破傳統的作戰方式。例如，在局勢極度緊張時，可以先行發射升空，在預定的“待機區”徘徊，一旦戰爭升級，則接收到指令后直撲目標。這種在空中待機的導彈，威懾能力強，且很難被“第一次核打擊”摧毀，是有效的“二次核打擊”力量，就像空中的戰略核潛艇。

無法實戰的核動力巡航導彈

為什么美蘇此前在短期進行研究后，都放棄了核動力巡航導彈呢？

▲ 蘇聯核動力渦噴發動機示意圖

首先，最致命的問題就是核污染問題。核動力巡航導彈的核污染問題比傳統戰略核武器嚴重得多，在整個研制、測試、訓練、使用過程中，該武器都源源不斷向外排放核污染。一旦發生事故，必然造成大片污染區，其帶來的經濟、政治成本都非常巨大。哪怕導彈一切正常，其飛行過程中排放的放射性污染物半衰期雖然短，不會造成長時間放射性污染，但其短時間放射性很強，對地面人員的傷害也是致命的。另外，受體積、重量限制，核動力巡航導彈基本無法安裝屏蔽裝置，導致反應堆放射線會對操作人員和地面人員造成傷害，同樣也影響了其實用性。

▲ 蘇聯核動力巡航導彈模型

其次，其速度相對較低。盡管可以超聲速飛行，但命中目標耗時往往也超過8小時，遠遠低于僅需30分鐘的戰略核導彈。這就使其作為“第一次核打擊”手段的可行性下降，只能作為單純的戰略核報復武器，而專為戰略核報復研制一種武器，其效費比并不出色。

核動力巡航導彈實用化還存在諸多問題，主要是堆芯直接加熱排出的噴氣放射性污染嚴重，測試和使用困難。若采用熱交換裝置避免直接排放，則會使發動機體積、重量大幅增加，推重比過低失去實用價值。另外，若導彈在試驗中發生事故墜落，仍可能引發災難性后果。

美國國防部3月2日宣布，此前曾在北極地區檢測到核輻射殘留，符合無屏蔽反應堆特征。由此推測，俄羅斯確有可能開展了相關試驗。核動力巡航導彈能否真正走向實戰，還有待進一步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