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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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坐在冥貨鋪里,小心翼翼地糊著一只愛鳳十八,現在流行這個,在他年輕的時候,都那人家出殯燒靈房,時興配一臺“兩頭爬”——那會兒縣城很少見到轎車,以為它兩頭分別坐了個師傅,車往哪頭開就歸哪頭的師傅管,于是給小轎車起了個名字叫兩頭爬。再后來,有了別墅電話手機女秘書,照野開冥貨鋪這十多年,糊的紙手機從摩托羅拉諾基亞一直換到蘋果,由于大家一致認為那邊要“快”一些,所以已經用到了十八。照野經常想,那邊是什么樣子?常年昏暗還是有炫目的陽光?會不會有四季,或者暴雨來臨的盛夏?是否有成群的蜻蜓飛過水面?過年的時候,那邊的人也吃團圓飯不?有沒有酸醡魚?要是什么都有,那邊倒也挺好,相當于換一個地方活著。一想到這些,他就難免開心,糊手機的手也難免抖動,那個咬了一口的蘋果圖案也就難免跟著開心地貼歪了去。
但要從這邊到那邊的那一邁,到底是艱難的,就像打一副麻將,其實最難的不是倒牌時的結果,而是拿牌過程時心中的糾結錯雜。這不,殯儀館里又傳來嫁出去的姑娘回家奔喪請來的響器班吹打聲,姑娘哭聲慘烈,數著老父親一點一滴的好,又數著老父親一點一滴遭的罪,總之是生也劃不來、死也劃不來。這哭聲一浪接一浪,鋪天蓋地,壓得照野的心嘎嘣一下斷了弦,強抑了一天的酸楚頓時摔一地。
昨夜,明生毫無表情地哼了一聲,甩過來一句,你以為你是誰?
明生這孩子心狠,從小就有這本事,把暖的說涼,把涼的說死,把死的說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