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扶貧路

這天，北京市援青干部薛舒棟要與我奔赴哈秀地區扶貧慰問。

前夜，玉樹地區已悄然落雪，行至百余里無人區時，沿途風雪驟緊。狂風拍打著車窗，呼呼作響，雨刷器不停搖擺，前方的路依然模糊難辨。穿過隧道，我緊緊盯著手機上的海拔氣壓測試軟件，每轉過一個彎，海拔便上升50余米。憋氣、胸悶，急促的心跳聲清晰可辨。我閉上眼睛，耳邊傳來薛舒棟的聲音：“小于，今天咱倆要去六個貧困戶家走訪慰問。一想到這幾個貧困戶，我心里就特別不落忍。第一戶索南扎都，夫妻倆身體都不好，三個孩子都沒成人呢。他家的牧場離他們住的地方很遠，這么大的風雪，家里的牦牛不知道怎么樣了。第二戶是白瑪措杰，一個老太太帶著三個孫子住在帳篷里，飲用水都沒有。現在大雪封山，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真是擔心。今天咱倆說什么也得見到他們，了解下情況。第三戶藏巴久美一家……”

風雪中，我們一路走走停停，翻越4815米的哈秀山埡口，到達第一個貧困戶家里時，氣壓降至560帕以下，溫度已降至零下30攝氏度。我挪動著已經凍僵的雙腳，從車上蹭下來，長長地出了口氣。可算是到了，終于能進屋暖和暖和了。一回頭，卻見薛舒棟沒有向貧困戶的安置房走去，而是直奔向他家的牛欄，臉抵在墻縫的空隙間，嘴里連續哈著氣。我知道他是在數牦牛的頭數。索南扎都夫婦迎上來，請我們進屋說話。薛舒棟說：“我剛數過，牛都收回來了，我這心就放下來了，這幾天草料都準備上了嗎？我先進牛棚看一眼。小于，你把慰問品幫索南扎都拎到屋里去，我就不進屋了。”看完草料，來不及坐下喝口熱水，我們緊接著又向著第二個貧苦戶家出發了。

第二戶白瑪措杰一家，住在山上，車子已經開不上去了。我們扛著面粉、食用油和過冬衣物，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徒步往她家走。一路上，沒有人說話。缺氧、寒冷和空氣稀薄，使我倆舉步維艱，每一步都好似背負著千斤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帳篷里的白瑪措杰是位藏族老奶奶，她的親人在地震中遇難了。自那以后，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小孫子獨自在這里生活。我是第一次與她見面，漆黑的帳篷里，結著冰坨，兩床呲著棉花茬的棉被堆在一角，取暖靠燒牛糞，飲水靠化冰坨。我鼻子一酸，講不出話來。薛舒棟和這位藏族老奶奶是老相識，這是第六次來她家了。他用藏語和老奶奶交談著，臨走時還不忘掏出兩千塊錢偷偷塞到棉被里，這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

去往第三個貧困戶家的路上，薛舒棟反反復復地說，等明年開春，不管有多大困難一定要先把我們這一帶的簡易房建起來，不能再叫群眾在帳篷里過冬了。車窗外，雪越下越大，不知道何時才能停下來。

漸漸地，黑夜融化了雪山的色彩，我們行駛在去往下一個貧困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