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戴河與蟬的對話（外一首）

我在蟬聲中睡去

又被蟬鳴驚醒

披衣坐起

揉揉眼睛

呆呆地聽著

窗外傳來的

一陣陣

一聲聲

時遠時近

時疏時密

時重時輕

天地精靈的吟詠

我聽得入了迷

竟突發奇想

意欲問蟬

你也有情感

也有思維

也有喜怒哀樂嗎

蟬們沒有回答

只回報我一陣更響的長鳴

噢

我明白了

這是一個無需提出的問題

答案本來就十分肯定

如若不然

被囚禁的駱賓王何以有

西陸蟬聲唱

南冠客思深

這樣的悲情

如若不然

清高自傲的李商隱

何以怨懟

本以高難飽

徒勞恨費聲

如若不然

身居相位的虞世南

何以自詡

居高聲自遠

非是藉秋風

唉

這都是昨天的故事了

離我們已漸行漸遠

這都是文人雅士士大夫的吟唱

讓我們多少有些感到陌生

我側耳傾聽

蟬的交響曲里

分明有

軍旅的號角

學校的書聲

田間農民的詠嘆

工廠機床的轟鳴

富人得意的竊笑

窮人無奈的撫膺

還有數不盡的酸甜苦辣

說不完的人間故事

……

我不敢再想

不敢再問

不敢再聽

怕失去自我

深陷其中

我感覺蟬好像偷偷地笑了

笑我幼稚

笑我癡呆

笑我懵懂

笑我自作多情

它告訴我

蟬就是蟬

叫就是叫

既不是吟

也不是鳴

其中既無人的情感

也無人的思維

更無人的心胸

我不顧蟬的這些告白

仍執拗地馳騁著自己的想象

寄托著自己的詩情

我深信

就是小蟲也有愛憎分明

只不過

我懂了

我笑了

是苦笑

我不該介入它

心底的隱私

清凈的心靈

我

繼續靜聽

一陣陣

一聲聲

或遠或近

或疏或密

或重或輕

蟬

如泣如訴

我

如醉如醒

……

2018年8月14日

于中國作協北戴河創作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