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海反腐第一案

李動

新上海懲治腐敗第一案，被槍決的對象是南下干部歐震，事發(fā)于上海解放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此時，新中國尚未正式宣告成立。

意志薄弱，金屋藏嬌

上海解放不到一個月，榆林分局局長劉永祥拿著卷宗來到了上海市人民政府公安局局長李士英的辦公室，匯報了一起內(nèi)部人員作案的經(jīng)過。

1949年6月8日，榆林分局的民警歐震奉命協(xié)同公安部查處蔣幫空軍司令部第21電臺臺長畢曉輝非法藏匿武器的案件。

那天上午，歐震陪同公安部辦案人員來到榆林區(qū)畢家，敲開門后，歐震問前來開門的年輕女士：“畢曉輝在家嗎？”開門的女士見是身著戎裝的警察，先是一驚，隨后面無表情地回答：“他一個多月以前離家后就沒回來過，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p>

歐震一臉嚴肅地告知女士：“告訴你吧，他早已逃往臺灣了，你是他的什么人？”“我是他的姨太太。”對方一臉的驚慌。

歐震通報說：“我們是公安部的特派員，今天到這里來就是要了解你丈夫畢曉輝的情況，同時還要對你家進行搜查，請你配合?！睔W震說罷，又追問道，“這里還住著誰？”年輕的女子回答說：“還有畢先生的大太太?！?/p>

歐震與公安部的特派員分別詢問了兩個不知所措的女人，也問不出什么有價值的線索，他們出示了搜查證后，在其家中查獲了幾支槍，公安人員根據(jù)她們積極配合檢查的態(tài)度，給予了寬大處理。

歐震人雖離去，但他對那個年輕漂亮、氣質(zhì)高雅的畢曉輝二姨太朱氏一見鐘情，其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在他的心里揮之不去。

已是深夜了，歐震躺在寢室的床上，腦子里始終浮現(xiàn)著朱氏風姿綽約的誘人倩影，沖動之下竟不顧領(lǐng)導的三令五申和鐵紀鋼規(guī)，一骨碌爬起來忘乎所以地直往畢家趕去。

歐震來到畢家門口，猶豫了一下，壯著膽子敲了門。開門的正是朱氏，見公安人員深夜又上門，她張著嘴嚇得魂不守舍。

歐震像老熟人一般徑自來到客廳，趾高氣揚地坐下后盤起腿，虎著臉對著驚魂未定的朱氏嚴厲說道：“還有許多問題你上午沒交代清楚，多虧我在公安部特派員面前替你們美言了幾句才算過關(guān)，但事情還沒完，你看怎么辦？”朱氏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苦苦地哀求：“警察同志，求你放我們一馬，你需要什么，一定滿足你的要求?！闭f罷朱氏取出4枚銀元，膽戰(zhàn)心驚地遞給歐震：“這是一點小意思，等以后事情過去了，一定重謝?！?/p>

歐震接過銀元漫不經(jīng)心地往褲兜里一揣，裝著為難地說：“現(xiàn)在共產(chǎn)黨對你丈夫和你們犯下的罪行肯定是要追究的，我是負責處理你們案件的辦案員，我會盡力幫你開脫的。”朱氏低著頭說：“對你的大恩大德，我是感激不盡?！睔W震色瞇瞇地望著對方，意味深長地問：“到時你打算如何報答我啊？”朱氏囁嚅著說：“隨你，只要我能辦到?！?/p>

歐震望著她那迷人的眸子，情不自禁地坐到了朱氏的身邊，一把摟住了她。朱氏閉著眼睛，不敢反抗。此時此刻，她想到丈夫已遠走高飛，現(xiàn)在是共產(chǎn)黨的天下了，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順著他也是個依靠。于是她就半推半就地跟他來到外邊。

有了一夜情，歐震并不甘心，他還想長期霸占這個到手的可心女人。為了避人耳目，歐震讓當?shù)亓粲玫呐f警察幫他在附近一個偏僻的小弄內(nèi)找了一間房子，竟然金屋藏嬌起來。

一塊銀元，露出破綻

一天，歐震閑著無事便在辦公室的抽屜里取出銀元把玩起來，突然有人闖進他的辦公室，他嚇得立刻將銀元扔進抽屜里，馬上關(guān)上抽屜。但他驚慌扔銀元的一瞬，卻被來者老劉撞見了。

那時，公安人員生活比較艱苦，有銀元是稀罕之事。歐震不是原來的上海舊警察，家又不在上海，故一般難以搞到銀元，一定來路不正。

榆林分局劉局長聽到部下匯報此事后，感到雖是小事，但不能麻痹，立刻派人找來歐震讓他講清楚。開始他不承認有銀元，后來又編了一個謊言來掩蓋：“銀元是朋友送的?！闭{(diào)查的干部問：“哪個朋友送的，你把他的名字寫下來，我們馬上去核實?！睔W震說不出來，難以自圓其說。

歐震心里清楚，這不是一枚銀元的小事，而是關(guān)系到玩弄女人的大事，他更清楚公安有著鐵的紀律，一旦說出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故他抱定死不開口的宗旨。

劉局長下決心對歐震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并成立了專案組。

盡管歐震堅不吐實，但是劉局長沒有善罷甘休，而是派人對歐震身邊的人進行了解。有個舊警察開始有些顧慮，以為共產(chǎn)黨與國民黨一樣，只是做做樣子罷了，沒有說出實情，后來通過調(diào)查干部反復宣傳共產(chǎn)黨的政策后，他被共產(chǎn)黨的干部認真徹查腐敗的真誠態(tài)度所感化，終于和盤托出：“那天，歐震曾對我說是老家要來人，委托我?guī)兔φ覀€住處。我是個舊警察，感到自己低人一等，為了討好南下的解放軍干部，以后能為自己說點好話，幫個忙，便利用過去當警察的老關(guān)系，為歐震找到了一處房子，而且是免費使用。為了掩人耳目，他對鄰居稱朱氏是鄉(xiāng)下來的未婚妻。”

有了這個線索，案件有了突破口。歐震金屋藏嬌的尾巴終于露了出來。

專案組迅速前往現(xiàn)場，歐震和朱氏同居狀況被當場發(fā)現(xiàn)，還在其居住的地方搜出許多贓款，這是朱氏的老公畢曉輝留下的財產(chǎn)。

組織上掌握了歐震與國民黨軍官姨太太同居的事實后，做了朱氏的思想工作，她抽泣著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心理活動。朱氏的交代，使組織上掌握了歐震犯罪的全部證據(jù)。歐震如夢初醒，嚇得痛哭流涕，請求組織上給予一條出路。

劉局長匯報完案情有些擔心地說：“歐震是南下干部，公開處理恐怕政治影響不好?！?/p>

李士英局長聽罷劉局長匯報后，拍案而起，憤怒地說：“我們在丹陽待命時，對接管上海的干部進行了反復的教育，他到了上海才幾天就如此膽大妄為，實在是罪不可恕。此事性質(zhì)嚴重，務必嚴懲。不要怕丟丑，幾千人的隊伍出一兩個敗類沒什么大驚小怪的，亡羊補牢，尤為未晚。只有公開處理了，才能起到殺一儆百的效果，才能杜絕這類腐敗案的再次發(fā)生?！?/p>

陳毅揮毫：同意槍斃

在接管大上海前，為了防止這些從鄉(xiāng)村到大城市來的執(zhí)法人員違法亂紀、被糖衣炮彈擊中，李士英特意組織了接管干部進行學習和討論，對黨的工作重心的轉(zhuǎn)移以及入城紀律等問題進行了反復的強調(diào)，大家都表了態(tài)，怎么還是有人頂風違法，李局長百思不得其解。

上海激戰(zhàn)時，25歲的歐震隨山東省公安廳廳長李士英所率的共產(chǎn)黨第一支紅色警察部隊南下到丹陽待命，5月26日，他又隨李士英進入上海，成了上海市公安局榆林分局接管工作的軍代表。

此時此刻，李士英想到了國民黨在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接管上海時，那些接收大員爭相搶奪金子、房子、車子、女子、票子，使飽受淪陷之苦的上海市民大失所望，老百姓稱此舉為“五子登科”。他們還編了一句順口溜：“想中央，盼中央，中央來了更遭殃?！?/p>

經(jīng)過一番痛苦的思索后，李士英痛心疾首地拿起筆在報告上沉重地批下了如下文字：“歐震敲詐勒索，誘奸婦女，目無法紀，應予槍斃，以維紀律?！?/p>

華東軍區(qū)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宋時輪、政委郭化若批示：“執(zhí)行槍決?！迸藵h年副市長函示：“此犯自應槍決?！?/p>

7月14日，李士英親自起草文稿、判決書，呈報陳毅市長核示，陳毅市長揮亳寫下了剛勁有力的四個大字：“同意槍斃。”

歐震被判處死刑的消息經(jīng)各大報紙刊登后，上海人民無不拍手稱快。歐震上刑場的那一天，刑場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人們親眼目睹了腐敗分子歐震的下場。

一聲清脆的槍響結(jié)束了歐震的生命，也警示了所有手握權(quán)力的黨員干部。

1949年8月15日，《解放日報》以醒目的版面公布了歐震的罪行，并發(fā)表了《革命紀律不容破壞》的短評。

陳毅市長也多次在大會上強調(diào)：“我們是解放上海、改造上海呢？還是被上海人攆走？我們是紅的大染缸，要把上海染紅，我們不要紅的進去，黑的出來！”

歐震事件的嚴厲處理，對上海所有的黨員干部起到了警示作用，對遏制腐敗、匡正風氣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劉名遠薦自《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