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鍋的道系吃法

寇研

網傳四川或重慶人對人表達嫌棄的一種方式是“行吧，那就吃鴛鴦鍋吧”。一個“行吧”，活脫脫的勉為其難的神情。或者還有更委婉的措辭：“好嘛好嘛，那咱就吃鴛鴦鍋嘛。”在這個語境里，為你選擇鴛鴦鍋又搖身變成一種專屬的寵溺，就像某網友聲稱的，“如果有人為你點鴛鴦鍋，那一定是真愛”。但不管前者的勉強，后者的寵溺，其實都帶著點紆尊降貴的意味，由此可見，火鍋江湖的鄙視鏈中，紅鍋對鴛鴦鍋的不屑由來已久。

畢竟提起火鍋一詞，都是自帶畫面感的。擼起袖子，大干一場，熱氣騰騰中，挾泰山以超北海的豪邁與滾滾油湯相得益彰。鴛鴦鍋中的白鍋，與這一盛況是格格不入的。白湯自有一種與世無爭的氣質，悠悠然漂浮在湯面的西紅柿、香菇、姜片，偶爾冒出的幾粒小蝦仁，都是禁欲風。再想象一下，你在桌邊渾汗如雨，坐你對面的某位，側身，妄圖躲過油氣的襲擊，高高舉著筷子，小心翼翼拿筷子尖在白湯里撈出一根青菜，慢悠悠送進嘴里，旁邊若有人拿在紅鍋里搗過的筷子探進白湯，立即尖叫。這樣的人，在火鍋江湖中遠遠地看一眼，你也覺得，夠了。

盡管鴛鴦鍋不招火鍋鐵粉的待見，但鴛鴦鍋的存在對我這樣的火鍋精神不純粹的食客也有一樣特別的意義。我和朋友每次聚餐火鍋，無一例外都會點鴛鴦鍋。面對沸騰的紅鍋，就像面對一次掏心掏肺的熱烈表白，沒有退路沒有余地——我們其實是有點膽寒的。鴛鴦鍋就不同了，忽而紅忽而白，進退裕如，還可以照顧到那些擔心長胖的怕油的認為不健康的或者正喝中藥的，總之，鴛鴦鍋蹲在那，能讓所有人都閉嘴。

可選擇鴛鴦鍋最重要的原因仍然是，心理補償。由看起來相當健康、養生的白湯鍋在火鍋中間坐鎮，心理上仿佛就有托底的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心地在紅鍋中肆虐了。吃飽喝足后，象征性的從白湯中撈出幾片煮得稀爛的西紅柿，象征性地養一下生，負罪感減輕，這頓飯也就圓滿了。這有點像刷手機時，手邊放著一本書，有點像男朋友聊勝于無的“記得喝熱水哦”，或者像流傳的道系青年的養生之道：喝啤酒時加幾顆枸杞。

道系青年，左手保溫杯右手任逍遙，這也正是鴛鴦鍋的氣質。想來大多數選擇鴛鴦鍋的人，都是奔著這種道系吃法而去的。畢竟我們都喜歡有選擇的生活，把自己堵在紅鍋中，一個勁不留余地地沸騰，有違道系青年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