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親

侯發(fā)山

老栓是康家的伙計，也是康家的鄰居。老栓的老婆跟病有解不開的緣，到了冬天就得貓在炕上，哪兒也去不了。老栓賺的那點辛苦錢，都扔到老婆的藥罐子里了，日子過得并不順溜。可以說，窮得叮當響那是胡扯，家徒四壁，根本就“叮當”不起來，老鼠都不在他家過夜。不過，老栓的日子也有陽光，那就是花萼，他的女兒。小時候，花萼常溜在老栓屁股后面到康家玩耍。那時候，還是個黃毛丫頭，看不出什么，沒想到，長著長著就像花蕾一下子綻放了，閃亮了人們的眼。

提親的三天兩頭往老栓家跑，跑來跑去，一個個都無花無果的，黃了。老栓呢，自己家里艱難，連嫁妝也置辦不起，指望找個好點的人家，閨女過去不受罪。那時候，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因此，提親的也都是一家不如一家，看著是個火坑，也不想往里跳。因此，花萼看著像朵花，也沒有人去采。

本村有個叫幸福的孩子，也是康家的小伙計，對花萼有那么點意思，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提親的勇氣也沒有。名字叫幸福，一點兒也不幸福。咋說呢，幸福的爹死得早，家里有個老娘，唯一的一問草房去年坍塌了，又挖了一孔窯洞，花去家里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康百萬知道后，就把幸福叫到跟前：“孩子，你真的喜歡花萼？”

“花萼也喜歡我。”幸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老掌柜，我們家連彩禮都出不起，如何去提親？”

康百萬說：“康家可以再借給你一些，需要多少？”

幸福說：“老掌柜，年前收拾莊子已經(jīng)欠康家八兩銀子，如今一兩也沒還，不能再借了。”

康百萬張了張嘴，沒等話出口，幸福又說：“老掌柜，咱這里有句老話，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您啥也別說了，這是命，我認。”

幾天后的一天晚上，康百萬正在夢鄉(xiāng)周游，忽然聽到外邊鬧騰起來，吵吵嚷嚷的，像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忙穿衣起來。他剛打開門，管家來順跑過來報告，驚慌地說：“老掌柜，花萼被搶走了，要不要派人去幫忙？”

康百萬交代道：“去。吆喝吆喝就中，不要來真的。”

來順點頭答應(yīng)，帶著幾個家丁，舉著火把叫著跑遠了。路上，來順告訴大家，步子慢一些，聲音響亮一些。有人不解。來順解釋道：“遇到這事，康家不出面，外人會說閑話的；若是出面幫忙，冤仇就結(jié)下了。搶親的人有可能是土匪，都是些亡命之徒，一旦有傷亡，康家還得損失銀子。”

一席話把大家說得一愣一愣的，末了都說，康百萬像山里修煉了幾百年的狐貍，成精了。

來順得意地說：“那是，要不人家是老掌柜？”

于是，一行人可著喉嚨叫著“有人搶親了”“快追啊”，卻慢騰騰地走著。最后，裝模作樣地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康百萬叫上來順：“走，提上賀禮，去給幸福賀喜。”

來順這才想起，幸福這孩子請假兩天都沒來，說：“老掌柜，賀啥子喜？難道他結(jié)婚了？”

康百萬含笑點了點頭。

來順眨巴著眼睛，越發(fā)懵懂。

康百萬說：“幸福昨晚就當了新郎官，不該去祝賀？”

“半夜三更是幸福搶的花萼？”來順好像明白過來。

康百萬說：“幸福家出不起彩禮，老栓家置辦不起嫁妝，搶親不是一舉兩得，皆大歡喜嗎？”

后來，幸福和花萼小兩口提著點心來答謝康百萬。這時候，來順才隱約明白，搶親的主意是康百萬給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