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山抒情（組章）

孔坤明

石頭以自己的方式存在

石頭是沉默的。在山的身體里，在河流的血液里。有些鋪在路上，承載人類文明；有些沉在河里，渡人至彼岸；有些做成梁柱，支撐一家人的夢；有些鑿成墓碑，記載家族的榮耀。

一個天大的秘密，沒有人知道。石頭是會唱歌的。

夜深人靜。沿小溪邊，輕輕地走。緩緩的淺灘，嘩嘩的流水聲。這是石頭歡快的歌聲。偶爾，經過山洞，風一刮，有嗚嗚聲。這是洞內突出的石頭，用歌聲表現自己。腳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咔咔聲。這是石頭痛苦而沙啞的吶喊。路過山前，偶遇兩塊巨石滾落，轟轟隆隆巨響。這是石頭的怒吼，就像《黃河大合唱》的怒吼聲。

大多時間，石頭是沉默的。總以自己的方式存在。

會說話的山

山勢陡峭。峽谷悠深。

春天，山花爛漫；夏天，林木蔥郁；秋天，滿山紅葉；冬天，銀裝素裹。

山腰，幾間泥巴屋。周圍，有人墾荒，播種，收獲。羊腸小道，偶爾，有人影晃動。

白天。山林行走，不時有叭叭聲。這是山體自言自語。夜晚，星空瓦藍。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有蟲鳴，鳥叫，野獸的哀嚎。對面山上，有人說話的聲音。螢火蟲的微光，一閃一閃，像神仙擎著火把，款款走來。夜里的群山，復活了。各種生靈，紛紛登場表演。這是山的奏鳴曲，也是山的內心獨白，更是山與山的真愛情話。

千年萬年，山還是山。她張開博大的胸懷，擁抱人間喜怒哀樂。

有記憶的路

路，淹沒在叢林里。

這里的路不是人工修建，只是前人踩出的一些痕跡。正如魯迅先生說的路。走的人多，便成為路。路是有記憶的。前人踩出的一行行腳印，清楚地記錄著路的歷史。

翻開路的記憶。陽春三月，落紅滿地。炎炎夏日，一尾雞冠蛇，倏忽劃過路面。秋高氣爽，無數枚堅果落地的脆響，不絕盈月。隆冬季節。迎親的隊伍，穿紅戴綠，嗩吶聲聲，吹暖整個山村。

路，人類的兄弟。共患難，同生死。路，讓人類的夢想插上翅膀，在時間里飛翔。

小生靈

春天，燕子在梁上安家。小蜜蜂在檐上筑巢。忙忙碌碌的小山雀，也在門前的枇杷樹上搭窩。入夏，烏梢蛇在梁上歇涼，吐信子，同貓一起抓老鼠，維護糧食安全。老人說，這是家蛇，不能趕走。

金秋時節，在暗處，總有一雙碧綠的眼睛，忽閃忽閃。這是入冬前，果子貍在尋找越冬的獵物。進入冬季，大雪封山。這個家就更熱鬧了。蛇鉆進被子取暖。蜷成一圈。不小心壓著，明年就成一卷蛇干。野豬在屋后或階沿鼾睡。猴子在樓上分享玉米、薯干。小麻雀總在窗臺上收攏翅膀。不停地啄食可以充饑的糧食。

奶奶說，不能傷害這些小生靈。它們跟人一樣，也是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