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力量

石也

當肉體淪為欲望的玩具

愿從靈魂里逃出的人

在死之前

找到返回之門

可惡的心智，你為我認出的世界

不是它的本來面目——

它真實的形象只有一次

在我第一眼看它的目光里

輝煌的太陽，請施舍你金光的照耀

把生長的萬物與跋涉的靈魂分開

為我暴露夢想的危險

揭曉死亡的秘密，讓我知道退卻

靈魂的初衷，你與我分手時

是否懷有絕望的痛苦？

想必你不肯離開——

看著我的心，不曾流血就已麻木

我承認被你的美完全捕獲

淪喪的甜蜜無可替代

可有一天它為靈魂松綁

我為自己重獲自由而恐懼

我的繆斯，如果你從此

不再讓我為你痛苦

愿我成為無知者

把歡樂播灑在人群中

是的，在死之前

我從沒懷疑過河流——

應該問一問，這么多流水

順從了誰的旨意，像我的死那樣聽話

愛，披著圣潔的面紗

一直在跟欲望合謀——

抓住它的分界——靈與肉的溝壑

別再混淆，哪怕孤獨到死

回憶打開的時空與此刻重疊——

我試圖拯救那里的聲音和面孔

癡心妄想！現實拒絕這樣的背叛

就算心魂錯位，我也被拋在光陰另一端

給我一把刀，把泯滅的純真

重新刻進背叛的肉體

讓它從此不再是違心的幫兇

永遠不對靈魂說謊

我是一匹孤獨之鷹

正在尋找天空的無形之形——

我要用翅膀畫出蒼穹的邊界

暴露囚禁萬物的囹圄

我的夢想，今夜我帶上你

巡游無際的時空——請幫我找到

你降生的巢穴，讓我看見

你初臨的熱切和毀滅的無覺

光陰布下天羅地網

捕獲我的一切——

哪怕我在陷阱里死去

它也注定兩手空空

此生愛吧，愿玫瑰吐盡的芬芳

全部縈繞在心上——

當軀體褻瀆了靈魂之潔

復燃力量與激情，僅存欲望

我害怕活著

但又不敢死去——

讓我懷著這雙重的掙扎

加劇光陰的無情和世界的無奈

如果可以察覺世界的危險

光陰停不下樹葉的凋零

也無力攔阻枯草復蘇

它的無能與永恒的毀滅同速

感謝你，睡眠——

用你的黑紗擋住喧囂的世界

把我安放在萬物之外

我獲得的寧靜與死亡一樣無知

像投擲物體，光陰把我拋到現在

成長不知道膨脹的危險——

當我漸漸萎縮，一切意義被揭曉

世界在我泯滅的無知里站立著

愿我們找到時間的開始

就像預測生命的終點——

永不可知，但卻能按時到達

讓這有限的過程只做靈魂的傀儡

我看見了死者的永恒

哭泣的悲傷已不屬于尸體——

用這逃過一切的肉身

掀開活人與萬物的毀滅

花兒原本就帶著香味兒

原本就有好看的顏色——

它們與丑陋一樣，來自大地的恩賜

而這無辜之美，成為愿望產生的幫兇

但愿你的美是刀

切開我的孤獨——

我想知道原本的歡欣

怎樣變成了痛苦

不要分辨美與丑——

呈現萬物時

它們完全相同——

不管怎么排列，世界都是無辜的

我為何要選擇美

而拒絕丑陋——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

怎么分辨出了它們的界限

我知道自己的心

曾經擁有天性的純真——

它形成于我的無知

在我醒悟時毀滅

我靈魂的無能在順應一切

最初的勇敢已絕跡——

我承認那力量一直沒變

但已不能重回我心上

（選自《芒種》2018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