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威尼斯商人》角色對抗及其喜劇表現

鄭淑如

摘要：《威尼斯商人》是莎士比亞最出色的喜劇之一，皆大歡喜式的美好結局象征著所有或隱或顯的對抗與斗爭都以正義的一方獲勝而結束，彰顯出了人文主義的強大力量以及人們對純潔的愛情與友情和人的個性解放的向往與追求。

關鍵詞：喜??；對抗與斗爭

莎士比亞在喜劇創作中自成一家，有著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威尼斯商人》是莎士比亞喜劇創作成熟期的作品，其獨特深刻的思想內涵以及圓熟練達的表現手法處處彰顯了喜劇的風格。

文藝復興時期，新興資產階級在復興希臘羅馬古典文化的名義下發起了弘揚資產階級思想文化的反封建的新文化運動。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人類自由創造的要求與權力被極力放大，其他所有阻礙人類自由發展的勢力都被人文主義作家學者和普通市民大力鞭撻，群起攻之。夏洛克便是這樣一個角色，他是收取高額利息的高利貸者，愛財如命，對待仆人和女兒尖酸刻薄、錙銖必較，對不幸的安東尼奧落井下石，毫無人性、血性可言。反觀安東尼奧，他家底豐厚，對待他人能慷慨解囊，不求回報，在威尼斯城有著良好的聲譽。他追求著幾近完美、晶瑩通透的友誼，為此他不惜賠上自己的所有財產甚至是性命。

正是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激起了作品中最極端、最激烈的對抗。他們之間的矛盾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由于階級對立引起的生存方式與道德要求的矛盾。安東尼奧代表的是新興資產階級，他靠著合法正當的手段獲取錢財，同時他生性善良，把高貴的友誼與其他美好的情感看得比金錢更重要，因此他借錢給人不取利錢。也正是因為他的慷慨解囊，害得以放高利貸為主要收入來源的封建主義的代表夏洛克失去了幾十萬的生意。高利貸者作為錢財盈滿的相對強勢的一方，帶著“趁火打劫”的意味放貸給走投無路的弱勢者們，莎士比亞毫不留情地控訴著這類唯利是圖、無情無義的高利貸者們。即使夏洛克的辯白突顯了其獲利方式的合法性與合理性，“只要不是偷竊，會打算盤總是好事”，客觀來說，那些錢財都是他通過合法的途徑賺取的。在那個時代，猶太人在基督教徒的迫害之下，被剝奪了擁有正當職業的權利，因此他們只限于放高利貸的行當；甚至，他要求割取安東尼奧一磅肉的殘忍行為也是在法律的保護之下的。但是，這種不違背法律，不背離事理的行為卻被人們所唾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之所以為人，除了代表法律的理智以外，還有維系社交關系的人情。利益與人情的糾葛貫穿著人類歷史，但在當時，人道主義提倡關懷人、敬重人，主張人格平等，互相尊重。這種尊崇善意的世界觀，決定了人們對待那些兇殘、狠毒之徒的態度。在這種背景之下，夏洛克注定無法在這場戰斗中獲勝，因為即使在今天，他的生存方式與道德要求也與大眾所推崇的主流意識相背而馳。

夏洛克與安東尼奧之間的對抗還體現在由于宗教的不相容引起的等級差別與民族排斥的矛盾，這也是引起他們深仇宿怨的最重要原因。夏洛克信仰猶太教，在威尼斯城里是基督教徒口中的“異教徒”，因為這個身份，他遭到了種族歧視與不平等的對待。在劇本中，夏洛克多次控訴安東尼奧辱罵、蔑視猶太人的行為，“安東尼奧先生，好多次您在交易所里罵我……您罵我異教徒，殺人的狗，把唾沫吐在我的猶太長袍上……”“他曾經羞辱過我……他的理由是什么？只因為我是一個猶太人?！边@樣粗魯、無禮的行為出自被朋友們稱贊為“一個心腸最仁慈的人，熱心為善，多情尚義”的安東尼奧，由此可以看出，仁慈寬厚的安東尼奧在面對猶太人夏洛克時，失去了所有的涵養與禮儀，沒有半點兒仁愛與寬容可言。甚至，在向夏洛克借錢的時候他也表現得高高在上，惡語相向。有著良好聲譽的安東尼奧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其他的民眾是如何對待異教徒夏洛克的?？梢圆聹y，夏洛克畸形扭曲的三觀與這種非人的對待不無關系。在這里，夏洛克對抗的不僅僅只是安東尼奧，而是整個基督教社會以及眾多基督教徒們。但是，在當時的反猶太時代背景之下，尤其是在威尼斯城里，以夏洛克為代表的猶太人們的失敗是眾望所歸，心之所向，這也正是《威尼斯商人》成為喜劇的原因。在文本中，可以從多處看出夏洛克是個虔誠的猶太教徒，他深愛著自己的信仰與民族，可以說他在與安東尼奧之間的對抗中，是為了他的信仰而戰，也是為了民族尊嚴而戰。 然而，在最后的判決中，他被要求改信基督教，這是一種侮辱，是最徹底的失敗。當然，不正義一方的失敗，對主流觀眾來說意味著肯定了正義一方的勝利，這也就達成了喜劇的內在要求。

在兩個角色的對抗之中，莎士比亞表達了他對仁愛、厚德的人文主義思想的追求，但同時，他也在側面以超人的眼光與胸懷揭示了猶太人受剝削、歧視的不平等現象，體現了他對人文主義精神的懷疑與思考?！半y道猶太人沒有眼睛嗎？難道猶太人沒有五官四肢、沒有知覺、沒有感情、沒有血氣嗎？他不是吃著同樣的食物，同樣的武器可以傷害他，同樣的醫藥可以療治他……就像一個基督徒一樣嗎？……”正是莎士比亞嚴肅、深刻的思考，使得夏洛克的這段血淚控訴成為經典。除了這兩個角色之間的對峙之外，《威尼斯商人》里還存在著許許多多，或隱或顯，或激烈或平緩的沖突，例如杰西卡與父親夏洛克之間的矛盾，仆人朗斯洛特在巴薩尼奧與夏洛克之間的矛盾等等。

“笑的喜劇審美特征是輕松的，然而又是嚴肅的；是情感的，又是理性的，在笑聲中包含著嚴肅的社會真理性的思考和沉思，是含著笑意的生活批判。”《威尼斯商人》貫徹著這樣的喜劇特征，人們感動于正義戰勝失敗的劇情，在細細思考之后，也能參透其中的悲劇內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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