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民間投資的系統方案

劉元春 劉曉光

十九大報告提出，深化投融資體制改革，發揮投資對優化供給結構的關鍵性作用。近年來投資領域面臨的突出問題是，標志市場性增長動力的民間投資增速不僅沒有企穩，反而一度持續下滑。

尤其是民間投資的實際增速曾呈現加速下滑的趨勢，并于2017年三季度首次出現負增長。這也是導致近年來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在持續的穩投資政策作用下卻難以止住下滑趨勢的一個原因，已經成為影響短期宏觀經濟穩定的主要因素。

目前，雖然去年12月份和2018年初民間投資增速有所回升，但仍需高度重視民間投資實際增速變化趨勢。2018年穩增長的一個關鍵依然在于穩定民間投資，政策方向和政策工具要做出調整，建議出臺民間投資啟動的系統方案，以全面調整投資預期。

消除各種“軟約束”

要認識到啟動民間投資的關鍵在于提高投資未來預期收益率，而預期收益率的提升來源于產權的可保護性、資本投資的新空間、投資成本的降低以及投資產業需求的擴展等方面。

民間實體投資回報率過低不僅僅是一個周期性現象，啟動民間資本的系統方案中需包含大量基礎性的、中期導向的重大改革。

第一，從“投資型政府”逐步轉向“民生型政府”。新時期全面深化改革需要從政府體制改革、社會改革等方面進行破題，為經濟體制改革打下行政實施基礎和社會基礎。應當積極轉換政府職能，加大公共服務，加速民生建設，使目前政府在各類產業的投資大幅度減少，更多用于公共服務和民生工程的建設。應當從政府行政體制改革的角度來改變此前扭曲的動力機制，特別是要改變“投資型政府”帶來的投資膨脹癥問題。

第二，國有企業投資體系和利潤使用，應當進行戰略性重新定位改革，非主營業務投資需嚴格限制，事業單位和公共服務體系的市場化改革也需進一步深化。市場體制改革的核心是消除各種“軟約束”，特別是政府與銀行、政府與國有企業、銀行與國有企業之間的各種軟約束。因此，利用國資國企改革重塑國有企業的行為模式，利用監管體系和金融體系改革重塑銀行的行為模式，利用政府行政體制改革重構政府的權力邊界和行為模式，是破解過去“一放就亂、一管就死”問題的關鍵。

第三，各類準入限制要重新梳理，由于以制造業為主的民間投資空間已經接近飽和，壟斷行業和公共服務領域的開放十分重要。放松這些行業的政府管制、減少政府在非公共領域的投資和收縮國有企業的非主營業務十分重要。只有利益邊界發生變化，微觀主體的行為模式才會發生變化，由此資源配置的方式和效率才會發生變化。

第四，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在“降成本”、“補短板”方面應當進一步強化。在以改善生產為主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取得階段性勝利之后，應加快實施與消費相匹配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完善促進消費的體制機制，促進中高端消費品的供給和需求能力的釋放，增強消費對經濟發展的基礎性作用，可以考慮出臺與扶貧補貼戰略相對應的中高端消費促進戰略。

一攬子優化方案

在民間投資增速沒有觸底企穩之前，宏觀經濟政策的總體積極性定位不宜改變，漸進調整的步調應當與市場內生動力復蘇的步調具有一致性。

考慮到實體經濟修復速度將大大慢于虛擬經濟，在風險約束和債務約束的作用下，貨幣政策、宏觀審慎政策、財政政策與產業政策的退出在路徑、幅度和工具選擇上必須要有很好的協調性。這也是中國宏觀經濟政策與歐美政策常態化的復雜不同之處。

第一，在金融整頓和深化金融體制改革的進程中，2018年中國貨幣政策延續2017年的定位。短期內利率水平不宜過快上升，低利率政策依然是民間投資復蘇的一個重要基礎。

第二，治理“脫實向虛”是提升實體經濟投資增速的一個關鍵。行政化金融整頓和監管強化并不能自動實現穩定民間投資增速的目標。如何加大中小企業、民營企業和創新性企業投資需求的資金可獲得性，是2018年投資啟動的一個重要工作。

第三，從短期來看，積極財政政策依然需要準備一些投資項目包，以防止固定資產投資增速過快下滑。但從中期來看，任何持續擴張的政策性投資必定會通過資金擠占、產業空間擠占、預期不明等渠道帶來大量的擠出效應。政府未來對于各類產業的投資和補貼不宜進一步膨脹，2018年預算赤字率已經從去年的3%降至2.6%，廣義財政赤字率可以適度收縮。

第四，落實十九大提出的“發揮投資對優化供給結構的關鍵性作用”，需要對中國投資結構優化提出一攬子改革方案，產業投資政策需要調整。特別在扶持創新方面，應當高度關注各類高新技術園區過度同質化建設的趨勢，以及某些行業的過度刺激問題，對于扶持的措施可以進行調整。調整內容可包括：調整研發補貼的政策定位，實現補貼與稅收優惠政策的互補；知識產權戰略的重心應當偏向知識產權保護，營造鼓勵創新的制度環境，淡化數量導向性的行政性激勵；應明確政策引導基金的定位，不能盲目過快發展，過度擠占市場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