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的煙癮

習驊

如果慈禧邀請誰去宮里看戲，那他的好運就來了。可是，當幸運之神降臨的時候，陜西提督雷正綰僅僅狂喜了兩分鐘，便陷入了漫長的苦惱，竟然愁得失眠。

說起來簡直可笑，原來，同帝國的許多官員一樣，雷正綰也是個癮君子，煙癮之大，到了煙槍不離手的程度。只要離開鴉片一會兒，他就鼻涕與眼淚齊飛，渾身癱軟無力，什么事也干不了。

要命的是，宮里有宮里的規矩，不可能考慮雷正綰的生活習慣。演出時長是每回6小時，中間不休息，只是每小時送一回茶，這是百年傳統。因此自打接到老佛爺的請柬，又說要連看三天，雷將軍思想斗爭異常激烈：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

去吧，作為離開大煙就沒法活的資深煙槍，三天端坐18個小時，這可怎么熬？

不去吧，老佛爺是當今朝廷實際上的一把手，如果給臉不要，不要說進步了，就是眼前的榮華富貴能否保住，都是個問題。

去吧，就怕小命要完！自從英夷用黑乎乎的鴉片撬開國門，逼迫清朝政府簽訂了《中英南京條約》，大清一下子成了窮國、病國，朝廷不得不加大禁煙力度，各級官員吸食鴉片，不僅僅是生活作風問題，首先是政治問題。當年道光爺頒布的《欽定嚴禁鴉片煙條例》，明確規定官員違犯比照百姓罪加一等。

秘書都是聰明人，看到領導不吃不喝不出房間，便對老板耳語了一番：我有個朋友在里面當太監，他說……

雷正綰聽罷，騰地跳了起來，吼道：“什么？他當我是冤大頭？”

秘書很冷靜：“您別生氣，凡是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問題。”

雷正綰在房間里轉了幾圈，思想就通了。

演出開始了。

雷正綰發現，看戲的王公大臣們居然像約好了一樣，紛紛吞云吐霧，就像在自家客廳一樣自如。

原來上面一再重申的那些規矩，在這里啥也不是啊！雷正綰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感覺好極了，演員們的演出也顯得精彩了。

正尋思著，煙癮迅猛來襲，情況刻不容緩。我的煙呢？我的煙呢？于是口水、鼻涕、眼淚都來報到，身子歪斜得快坐不住了，禁不住左顧右盼起來。

“老爺，您的茶！”

一個笑瞇瞇的小太監及時出現，謙恭地給雷正綰送上茶來，順手放下三枚煙泡。每過一個小時，笑瞇瞇的小太監就過來一回，一個晚上來了6回。原以為異常痛苦的三天，就這樣輕松愉快地度過了。

當然，世界上沒有免費的煙泡。小太監每送一次記賬1000兩，三天送了18次，總計1.8萬兩白銀！離京之前，雷正綰通過秘書，痛痛快快地一次性付清了債務。

據說，雷將軍這次看戲的時間是1880年，距離鴉片戰爭爆發40年了。清政府為了救自己的命，在禁止鴉片進口的同時，試圖用嚴格的法律制度約束各級官員。可是，這項國策實施了40年，鴉片反而蔓延到了全社會、各階層。戰后，朝廷這邊下決心狠剎歪風，那邊沾染毒癮的官員數量不降反升。“鴉片盛行，官署上下幾于無人不食，公門之中，幾成煙窟。”還有人用數字入詩寫道：一進二三堂，床鋪四五張，煙燈六七盞，八九十支槍！

選自《特別文摘》2017.12

（段明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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