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節日

青絲

有一篇很有趣的小文《三月節日特別多》，從名字即可讀出里面的故事。寫作的人都難免有找不到話題可寫的時候，英國作家米倫的解決方法是翻字典，翻到哪一頁就取以為題，中獎率百分之百。3月小文的靈感，顯然出自于日歷。福樓拜說，文學有時就是借火把自己點燃，然后又傳給別人。于是我借火的光亮查看了一下4月，節日也不少，只要愿意，就能找到自娛自樂的精神資源。

4月1日是愚人節。這個節其實我們每天都在過。我們炒股票，閱讀富豪名人的成功傳記，轉發各種心靈雞湯，花大價錢整容和打針，使自己顯得年輕……但法定的愚人節還是有其意義，能互為整蠱為樂的同時，還不容易陷入攀比。4月1日也是象征重生與希望的復活節，歌迷一定會很興奮，祈禱在這一天逝去的張國榮重生。在擁躉的心目中，偶像就是救世主。

4月2日是世界自閉癥日，我會看達斯汀·霍夫曼和湯姆·克魯斯主演的《雨人》，還有布魯斯·威利斯的《水銀蒸發令》，對自閉癥與天才的兩面性作相關了解。4月4日是寒食節，可以偷懶不煮飯、不洗碗，只吃事先煮好的冷食、踢毽子、吃麥芽糖，享受人間的四月天。4月5日清明節，除了祭祖，也是觀察他人內心世界的一個窗口，凡是給祖先燒二奶、女傭、保鏢、地府公務員聘書、空白支票本的人，都是成功學的信徒。

4月7日是世界衛生日，我會祝遠在大洋彼岸為人洗腳的鳳姐有好生意。4月15日是非洲自由日，人類祖先都來自非洲，所以我也應該打開電腦重溫一遍夏奇拉的《WakaWaka》虛應一下故事。4月18日三月三，是廣西人才能過的節日，我會在微信朋友圈向不能過這個節的外地朋友曬幸福。4月22日是世界地球日和世界法律日，由這兩個疊加的節日，我就明白了法學院里的雕塑，為何總是一本翻開的法典頂起一個地球。

4月23日是世界圖書和版權日，我會把書架上買錯的幾本盜版書，偷偷地燒掉。而4月26日的世界知識產權日，我會把歷年來不經過我同意就被轉載、抄襲、盜發的文章，仔細清點一遍，看積累下的稿費已有多少。4月28日的世界兒童日提醒我，不僅腦子里要有智慧，還須時常保持一顆單純善良的童心。所以到了4月29日的世界舞蹈日，我會買一個冰淇淋，到公園里看人跳廣場舞，讓整個4月都在愉快中圓滿度過。

節日是化解個體孤獨的通道，也是劃定小眾與大眾的精神地標。蔡康永就說：“我不喜歡節日。不喜歡別人規定我哪一天應該開心，又規定我哪一天應該特別想念哪些人?！钡窃谝粋€原子化社會，節日的意義就像狄更斯故事里的教堂鐘聲，提醒人們不是孤立存在的，可以借著某些儀式抱團，抵御那些形而上的憂傷。

同學老陸

文/韓浩月

老陸是我中學同學。每個人的同學當中，必然有一個人是土豪，老陸就是我們同學中的土豪。

和老陸上學時關系好，不僅是因為我們有共同語言，能玩到一起去，還因為他當時幫我給喜歡的女同學傳過紙條、遞過信。中學畢業后，這種事情他還斷斷續續幫我做了兩年。

老陸有一輛摩托車，有次被我借來去走親戚，結果因為開得太快，掉進了溝里。還車的時候，看著被撞歪的摩托車把，老陸的臉都氣綠了，但一句怪罪的話也沒說。

老陸沒有考上高中，畢業后在縣城開了一個門店，搞裝修公司。這是我對老陸的最后印象，直到幾年前再見到他，才隱約知道了他的一些傳奇。

在縣城混不下去后，老陸去了新疆，做一些與化工產品有關的生意。上世紀90年代末、2000年初，化工生意在新疆很好做，老陸積累下人生第一桶金，也有了扎實的人脈。

一個偶然的機會，老陸認識了大企業的一位領導，深為這位領導賞識，有實權。我們縣的領導偶爾知道老陸的這個身份背景，就力邀他回鄉投資。帶著大企業背景與資金的老陸榮歸故里，據他自己說，給縣城投了20多億。

老陸每天累得要死，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抽空坐電腦邊，循環觀看秘書給他做的一個PPT，PPT里面都是他在縣里做的一些工程圖片，這讓老陸很滿足。

一直和老陸保持松散、清淡的同學關系，很舒適，老陸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不黏黏糊糊，說話辦事簡單利落。

我們少年時常在一起喝酒?，F在反而不了，今年春節見面，先是在他的辦公室里喝茶，喝到午飯時間，老陸帶我去一家路邊店，幾個人點了一盤饅頭，要了一盤驢肉和幾碟咸菜，就著一鍋湯，一滴酒沒喝，這頓飯是我春節吃得最開心的一頓。

老陸也還有講究的一面，明知道我住的酒店到他那里，步行不過半小時，打車也就幾分鐘，還是專門安排他的司機來接我。

在老陸碩大的辦公室里，他指著玻璃窗外遙遠的一片空地，說他已經在那里得到了政府撥的上千畝地，做電子商務基地，搞出口與進口，把生意做到國外去。如果他的事能做成，對于這個財政收入窘迫、缺乏輕型企業的縣城來說，真是個創舉。

老陸說了幾回，要把初中的同學叫上，搞一次聚會，但每次也只是說說。和我一樣，他可能也是害怕同學聚會。

進入中年后，很難再像上中學時那樣每天結伴而行，想來，已經和老陸很久沒有認真地聊聊了。

春節過后我去西安旅行，恰好老陸也來西安談生意，晚上吃完飯，和老陸向著大雁塔的方向散步，一起走了一個多小時，散漫地說了一些到現在已經完全記不得了的話。

到了大雁塔那里，看著滿街的霓虹燈，我拿出手機跟老陸說，“咱們拍張合影吧。”于是我和老陸以大雁塔為背景拍了張自拍。

這是我第一次和一個男人自拍，因為這個人是我的同學老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