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蟬

小姬

生物老師在講臺上一板一眼地念著課本，窗外蟬鳴聒噪，素素百無聊賴地盯著課本上的蟬，覺得這真是一種可悲的生物——蟬的蛹會在地下度過兩三年或更長的時間，然后破土而出，生存一個多月。

這時，素素放在生物書下面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是老弟的短信：“姐！老媽說她要拋家棄子，離家出走！”

這消息把素素嚇得一放學就急匆匆地往家趕，回到家后才知道，原來老媽要去參加舞蹈比賽。老媽以前是歌舞團的王牌舞蹈演員，后來結婚生子，要照顧爸爸和兩個孩子，就辭職在家做了家庭主婦。她已經很久沒跳過舞了，這次是以前一起跳舞的姐妹們讓她去幫個忙。

“我那些已經當媽的姐妹們組了個舞蹈團，最近被邀請參加一場選秀比賽，已經通過海選了。所以她們聯系我，看能不能去給她們指導一下，要是可以一起參賽當然最好了。”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但是素素馬上要中考，弟弟也要小考，爸爸要出差，而媽媽說要去一個月，大家都覺得很為難。不過素素知道媽媽很想去參加那個比賽，因為媽媽喜歡跳舞，也喜歡表演。懂事的素素拍著胸脯對媽媽說：“您去參加比賽吧，爸爸雖然也不在家，但我會照顧弟弟的。”

于是，媽媽興高采烈地出發了。但不做家務不知道，除了做飯，還要打掃衛生、洗衣服、接送弟弟上興趣班……素素打心眼里后悔放老媽去參加比賽了。可海口已經夸出去了，她決定咬牙再撐一段時間。

一個月后，老媽參賽的日子到了。

坐在演播廳的觀眾席上，素素第二十遍提醒老弟：“等老媽出來，你就把應援牌舉高點兒。”

老弟抱著巨大的自制應援牌，整個人躲在后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姐，你不覺得我們這個牌子太扎眼了嗎？為什么要寫‘方素珍，我愛你這么肉麻的話啊……”

素素“哼”了一聲，她就是嫌自己做的這個應援牌又大又肉麻才讓老弟拿的好嗎！

比賽正式開始，媽媽舞蹈團最后一個出場，燈光、攝像、服裝都很到位，站在整個團隊最前方的正是老媽。

登臺之前，素素聽到老媽和她那些姐妹們說，這次選秀不管晉不晉級她都要回家了，畢竟她的孩子們需要她，家里種的花花草草也需要她。所以這支五分鐘的舞，可能是老媽人生中最后的輝煌吧？

看著眼前這一幕，素素不知為何又想起生物課本里的蟬來。三年蟄伏，卻只有一個夏天的燦爛。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付出。這就是“媽媽蟬”吧。

所有人都習慣性地認為家庭婦女的生命只屬于家庭，大家似乎都忘了，每個媽媽都曾經年輕過，燦爛過，是她們自己選擇放棄那些光彩奪目的過往。

“方素珍！我愛你！”在稀稀拉拉的觀眾席里，一個高舉著巨大應援牌的少女朝臺上大喊。

王欽摘自《新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