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美玉似的敦煌

阿來

【適用話題】綠色 美好記憶 文化遺存 文化保護

對我來說，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地方，那樣反復閱讀在心，又從未身臨其境。不是沒有機會，而總是覺得要再做準備。這次前去還是沒有做好準備。好多地方，都是叫自己早些去吧。偏偏這個地方，總對自己說，還是知道再多一點。這個地方，就是敦煌。

有時候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因為什么。似乎是因為這地方的文化遺存如此豐富。今年又重讀唐代的邊塞詩與涼州詞，讀斯坦因和伯希和的考古記錄，讀林則徐和謝彬的西行日記。其間敦煌這個地名，都是最吸引我的字眼。

飛機下降，敦煌在望，在機翼前方。我從舷窗俯瞰，看見過去稱為南山的祁連，積雪的山峰，綿延的山脈。融雪水順著清晰的溝岔流下。有些流進了綠洲，有些還未及滋潤出一點綠色，一叢草，一棵樹，就在赭紅色的荒漠中消失不見了。這時，我想到的不是敦煌那些著名景點，只是專注地眺望著雪山水澆灌的綠洲。

一下飛機，我就走向綠洲，這很容易，因為敦煌這個城市就置身于綠洲中間。一條水渠把我引向了田野。我看到了田野里的葡萄園，看到了剛過花期的苜蓿草。兩千年過去，它們已經從漢代皇家宮苑中種植的西方異草，逸生為尋常的野生植物。我在渠邊的白楊樹下發現了它們。我走過一些麥地、一些瓜田、一些果園，灌溉這片綠洲的渠水在白楊樹陰涼下“嘩嘩”流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在這里，植物也是我自己的歷史課上的生動材料。晚上，在酒店吃著醒酒的瓜，又想起這些汁液甘甜的果實的來歷，想起它們對不同自然條件與文化習慣的適應，想起因此而起的品種改良與增加。更想起它們的流布，敦煌都是一個繞不開的中轉站。

這里是一個國際性的文明集散地、文化中轉站。這里發生的故事，不只有不同族群間的流血沖突，不只是不同文化在生存競爭中一較高下，還有交往、交流、交融。交融是最終的結果。在敦煌這個地方，如果愿意做一個求知者，確實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因為時時處處，文明史都在這里現身說法。

短暫的兩天多時間，我便要離開敦煌了。下午四點，飛機起飛。這一回，和來時不同，我沒有眺望南山和南山上的千年雪，沒有去看南山的融雪水如何到達敦煌綠洲。這一回，我只看著那片綠洲，那些蓬勃生長的樹；那些圍繞著村莊的田疇、水渠和道路將田野擘畫出規則的圖案。飛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飛機向東飛去，而太陽正在沉向西方的地平線，終于，地面的綠色消失了，消失在西斜的太陽放出的萬道金光中。

如此，敦煌在我心中已是一個綠意蔥蘢的具體存在。當敦煌漸漸從視線中消失，我已經開始回憶。

我依然注視著綠洲上的綠，任憑那綠意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這時的敦煌，在我眼前幻化成一塊美玉，綠意漾動，懸掛在黝黑、赤紅、金黃的色塊相互交織的大戈壁胸前。再見！敦煌。

敦煌就是那些東來西去的植物染綠的最美的美玉一團！

（摘自《青年作家》2018年第1期）

【素材分析】敦煌如最美的美玉一團，無論是緣于綠意蔥蘢，還是文化遺存，敦煌已經成了“我”的一種美好的記憶。敦煌——這個名字具體、生動，它的魔力是文化自身的力量，是人們對文化的保護和傾注的體現。

【速用名言】

1.知識是珍貴寶石的結晶，文化是寶石放出的光澤。——印度詩人 泰戈爾

2.只有整個社會具有文化良心，我們的文化才有希望。——著名作家 馮驥才

（特約教師 董選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