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性改革和創造性領導力—記武藏野美術大學校長長澤忠德的演講與訪談

潘宏 ，張少俊 ，應小琴

武藏野美術大學創立于1929年，位于日本東京，是日本學科領域分類最多并且教育規模最大的美術專門高等學府，是日本頂尖的藝術與設計大學。目前，武藏野美術大學在校生4500名，并擁有2000名函授學生。

自2015年起擔任武藏野美術大學校長的長澤忠德，是武藏野美術大學情報設計系的創辦者，他擔任許多設計競賽的評委，并多次受邀在日本和國外各種設計研討會和講座上擔任主席，發表過眾多專業文章，出版過超過10本設計類的書籍。長澤校長一貫致力于武藏野美術大學的國際化發展，在長澤校長推進下，武藏野美術大學與上海視覺藝術學院的交流合作由來已久：比如2016年武藏野美術大學藝術設計研究中心主任赤塚祐二曾在SIVA介紹了武藏野美術大學油畫專業傳承創新的教學理念；在2015年，SIVA建校十周年之際武藏野美術大學校長長澤忠德、副校長筱原規行都曾到訪祝賀。這一次，2018年上海視覺藝術學院主辦的國際專家咨詢會暨藝術與設計教育高峰論壇上，長澤校長發表了“New Challenges on Creative Innovation and its Leadership”的主題演講，并在會后接受了《上海視覺》的專訪。

一、高中生數量嚴重減少，使日本高校面臨招生困難的問題

長澤校長在提及日本藝術院校面臨的問題時首先提到的是日本長期出生率偏低，使得高中生人數在2018年已經大幅降低，并且有預計表明到2031年，日本的高中生數量將降到100萬以下。而對于藝術設計類院校而言，眼下已經面臨了招生困難的問題。

圖1 日本18歲人口數量折線圖

據日本文部科學省調查顯示（圖1）[1]，1992年日本18歲人口數量為205萬人，是二戰后第二次達到峰值。此后不斷減少，到2014年已經減少到118萬人。雖然之后幾年上升到119萬～120萬人，但2018年再次減少至118萬人。目前日本大學的升學率已達到頂點，但仍有4成高校生源不足，分析稱，大學的廢除、大學間的合并的速度將加快。今后日本的大學將進入生死攸關的“嚴冬期”。

圖2 中國1984-2030年高等教育適齡人口變化趨勢

事實上同樣的問題在中國也即將發生。《2016年高招調查報告》指出[2]，在2008年達到歷史最高峰1050萬人之后急劇下降，直至2014年起開始止跌趨穩。根據中國教育部數據，2015年全國高考報名人數為942萬人，較2014年增加3萬人。圖2是根據《中國統計年鑒》[3]中人口出生率進行的分析，2008年高等教育適齡人口數達到了最高峰，2009年開始高等教育適齡人口數開始逐年下降，到2024～2030年時高等教育適齡人口數將進入底部區域，與2008年高峰相比將減少35%以上。

二、藝術設計院校需要用創新來保持在當下的環境中對學生的吸引力

雖然武藏野美術大學目前還是能招滿學生的，但是長澤校長認為考慮到未來有限的學生數量在各類院校中的分布，藝術設計院校要以保持大學教育的有效，以及對學校發展有利為前提，積極地進行創新。武藏野美術大學一直以來都在進行大膽的設計和創新，尤其在學科設計方面的創新。在長澤校長看來，跨學科融合就是一種重要的創新方式，比如設計教育、工程教育、藝術教育這三個學科的融合。他說：“信息科技所帶來的改革對于社會的變革已經引起了全新一輪的工業革命，而其他的方面，如果在工程科學上的缺乏關注，會給設計和藝術的教育造成了一定的限制。”工業設計的課程安排應以工業設計為中心，同時也要求學生掌握機械、人機、材料等工程方面的知識[4]。

在一個成熟的社會中，很重要的一點是需要社會創新，因此一家藝術設計院校如何被當今社會所需要，在藝術教育方面要怎么樣教導學生？創造性思維和創新在這方面會起到重要的作用。長澤校長指出，創造性思維和創新的培養將是藝術設計院校的教學重心所在，而這包含了四個重點：

（一）Backcasting（回溯）

Backcasting是一種規劃方法，這種方法的基本原理由滑鐵盧大學的John B. Robinson在1990年提出[5]，它從定義一個理想的未來狀態開始，然后向后回溯，以確定將特定未來與當前聯系起來的政策和程序。它預見未來的期望條件，然后定義達到這些條件的步驟，而不僅僅是現有方法延續到未來的步驟。長澤校長認為，藝術設計院校除了要預測未來，也要以未來為起點，來看看現在該怎么做，以未來對人才的需求為目標去培養和設計人才。

（二）Speculative Prototying（預測原型）

設計本身往往是為了解決問題，但是在未來，長澤校長相信藝術設計院校也應該要提出問題，即什么是未來社會需要得到解決的？如何提出問題會變得越來越重要。而對于問題的回答對當今的社會也有重要的作用和影響。因此，藝術和設計院校要利用好設計理念，用當今的設計理念去預測今后的問題，并且去解決未來可能會產生的一些問題。

（三）Innovation（創新、改革）

創造性和創新從突破局限和突破歧視方面是至關重要的，改革的對象可以是經濟、教學、以及思想等，社會各個方面都需要改革。創造性和創新是一個挑戰，這個挑戰要改變思維的方式，改變做事的方式，改變價值觀等。

（四）Creative Leadership（創造性領導）[6]

Creative Leadership是一種領導風格，它建立在合作開發創新思想的基礎上。那些使用Creative Leadership的人往往通過創造條件來促進創造性。Creative Leadership被描述為觸發、啟用和維持他人創造性思維的心理、物質和/或社會支持。創新的項目要完成并不容易，但如果有了創造性領導方式就不一樣了。理解現實并且在此之上去創造性思維，加上足夠的語言交流能力，長澤校長認為這樣可以培養出有創造性思維和創造性改革能力的人才，而他們是今后社會所需要的。

三、武藏野美術大學將成立創造性思維學院

武藏野美術大學有將近90年的歷史，一直以來在傳統美術高等教育方面有一定的知名度，長澤校長說每一任武藏野美術大學的校長都要考慮的是，如何傳承武藏野美術大學的歷史，以及如何去發展。這其中包含了一個具體的問題：能否建立新的學科。

圖3 武藏野美術大學創造性思維學院理念設計

長澤校長透露，武藏野美術大學將在2019年4月成立服務社會創新的創造性思維學院（College of Creative Thinking for Social Innovation），這是一個交叉學科教學的學院。在這個學院里，將基于創造性思維（Creative Thinking），把人類價值（Human Value）、商業（Business）和技術（Technology）三方面融合其中（圖3）。其中人類價值包含了心理學、人類的感受和認知等；商業里包含了金融、管理等相關的學科；而技術則包含了人工智能、信息技術等。這三方面不斷發展，同時在創造性思維的基礎上共同作用，逐漸形成創造性改革（Creative Innovation），它將協作于其他知識分支的發展。事實上武藏野美術大學已經開始了上述相關課程的教學活動。這個學院將設置本科和研究生課程，其中本科課程著重于創造性改革（Creative Innovation）的教學，而研究生課程更著重于創造性領導力（Creative Leadership）的培養。

長澤校長在接受《上海視覺》專訪時（圖4）說到，作為藝術設計類院校，一方面要為年輕的學生考慮，他們為什么來學藝術，他們對藝術院校是怎樣的期待;另一方面要去站在企業方考慮，企業想要怎樣的人才，他們對藝術設計院校畢業生的要求是怎樣。長澤校長形象地將建立學院、建設學科以及培養人才比喻成制作料理：首先要構建出好的制作平臺，然后選擇種類豐富的食材，精心組合，讓各種食材的滋味或互相融合，或互相沖突，從而最終迸發出創新的口味。以咖啡為例，人類咀嚼咖啡豆的歷史可以追述至3000年前，但在800年前人類才創造出了第一杯摩卡咖啡，設想我們一邊艱難地咀嚼咖啡豆一邊喝牛奶的滋味，和品嘗一杯香濃摩卡之間是怎樣的天壤之別。所以，應用合適的平臺，找到最優的方法，將合適的素材進行組合，這樣的融合創新應用于學科的建設和人才的培養，同樣會產生令人驚艷的效果。

圖4 長澤忠德接受《上海視覺》專訪

上海視覺藝術學院這次召開的國際專家咨詢會使長澤校長非常欣喜，因為在聽了來自世界各地藝術設計類院校的多位專家的發言和以及事后討論，他看見了共性，這就是：幾乎所有有影響力的藝術設計類院校都在尋求創新，尋找適合自己學校的新的教學方法。這使長澤校長更增加了對武藏野美術大學建立新學院的信心，這是一個國際趨勢，不管東方西方，各國專家們的教學試驗與長澤校長自己尋求藝術教育發展之路相似。

在談到創辦新的學院會遇到的阻力和瓶頸時，長澤校長直言不諱在藝術設計領域里，保護傳統文化者和倡導新技術者之間存在著矛盾，和互相不理解的情況。長澤校長認為這兩者之間需要更多的溝通，也同樣需要融合。武藏野美術大學是一個有歷史有知名度的老校，有很多有價值的傳統堅決不能拋棄。而創新是不容易被理解的，因為對于一條全新的道路，除了堅持走下去以外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論證。“多元、曖昧、期待和緊張”將貫穿著整個創新的過程。

長澤校長對廣富林遺址的參觀深有感觸，他說，雖然創新的過程和所用的工具也許會被歷史淹沒，但是創新的成果會被保留下來，比如陶器、瓷器，它們伴隨著時代，一步步發展。年輕人對舊的東西不要輕易扔掉，因為它們都曾是歷史中的創新，代表當時時代的進步。而對于當下，我們也正在創造著歷史，不要輕易地否定當下，要珍惜所有的藝術火花，并利用好它們，用各種方式去融合和創新，讓它們閃耀更多的光彩。長澤校長也談到創新是需要環境的，但新的環境是沒有規則的，當我們面臨沒有規則可掌握的新事物時，產生焦慮是很正常的。而在創新的過程中，我們要面對和熟悉的就是各種不確定性，視焦慮為正常，學會在這些不確定性和焦慮中游刃有余。

對于年輕的學生，長澤校長不介意他們是文科生還是理科生，甚至不介意他們是否已經學會畫畫，但他希望年輕的學生能有雄心，有強烈的改變世界的愿景，充滿能量，并注重人性化和想象力。如長澤校長在演講的結語中說“藝術設計院校要提供能激發學生人性中真正的自由的藝術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