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中的向日葵

卷耳喵

一

“你聽說了嗎？2班的彭安安這次段考竟然考了最后一名。”“怎么可能？上次考試她可是第一名呢！”“千真萬確，我2班的朋友告訴我的，她還說‘師太在課堂上大發雷霆，硬是要彭安安給她一個解釋。不過，直到下課彭安安也沒有說一句話。”“不是吧，彭安安也太倔了，依照‘師太的脾氣肯定又要請家長了。”

彭安安躲在廁所的單間里，直到聽到外面的說話聲遠去才默默地走了出來。不過回想起剛才聽到的對話，彭安安不但不生氣，反而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彭安安從廁所出來后，一路低頭走回教室，還沒到教室門口就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同學身上。

“彭安安，你是怎么了？我還把你當作競爭對手呢，可你的成績也太不穩定了吧？”被撞的同學帶著不可思議的口氣問。

彭安安不用抬頭便知道是誰——秦沐陽，這次段考考得年級第一名的轉校生。一個月前，秦沐陽剛從S校轉到這個學校。彭安安沒少聽同桌愛雅給她普及秦沐陽的英勇事跡：來校第一天就被評為超越徐濤的“一級校草”，帶領他們班的隊員在學校足球比賽中一路過關斬將奪下冠軍，段考考得年級第一名。只不過，彭安安對這些都沒有興趣，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抱歉，如果沒有撞傷你，那我要先離開了。”彭安安看都沒有看秦沐陽一眼，繞過他，徑直向教室走去，她要好好思考一下，一會兒該如何給爸爸打電話，請他來學校。

下午，彭安安的爸爸匆匆忙忙地趕來學校，連襯衣領子都沒有整理好。“師太”嘰里呱啦說了一通，無非是詢問彭爸爸是不是過度給彭安安施加壓力，導致彭安安壓力過大發揮失常，不然，一個出類拔萃的好學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就退步得如此之快。她還請彭爸爸多多與彭安安交流，并說彭安安如果認真努力，以后一定可以考上市重點高中。

從辦公室出來后彭安安就滿臉期待地望著爸爸，可是爸爸只是揉了揉她的頭說：“爸爸一直相信安安是最優秀的，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有點大啊？沒關系，不管安安考得多少名，在我心目中，安安都是最棒的！好了，你知道現在媽媽需要爸爸照顧，所以我要先回家了，一會兒放學后，你自己回家的時候小心一點。”說罷，爸爸又從口袋里掏出了幾張零錢給彭安安，讓她去買點自己喜歡吃的零食，然后又像來時一樣匆匆離去了。彭安安眼中僅存的一絲希望的光芒，霎時便暗淡了下來。她垂著頭，走回了教室。 二

“彭安安，都這么晚了，你不回家在這里做什么？”剛打完球的秦沐陽路過學校花壇時看到彭安安坐在路牙石上拔雜草，他不禁低頭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已經是晚上6點多了。

彭安安依舊沒有抬頭看他，又或者根本就沒有聽到有人同她說話一般，自顧自地撥弄著雜草。秦沐陽干脆蹲了下來，說：“喂，彭安安，你怎么這么沒有禮貌，就算考試失利，也不至于不理人吧？”彭安安這才驚覺有人在同她說話，她抬頭一看，見是秦沐陽，便沒好氣地說：“怎么又是你？你不就是考了個第一嗎？至于在我面前炫耀個沒完嗎？誰沒考過啊！”說罷一把推開秦沐陽往前走。

秦沐陽有點摸不著頭腦地站起身來，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這個看起來滿腹心事的小女生，令他更納悶的是，彭安安根本不是往校門口的方向走，而是徑直地往田徑場走去。秦沐陽不放心地跟在彭安安身后大喊：“彭安安，你不回家去田徑場干嗎？”“不用你管！”彭安安頭也不回地說。看著已經漸黑的天色，秦沐陽還是追了上去。

“回家吧，這么晚了還不回家，你父母會擔心的。”他陪著她走在操場上。

“如果會擔心就好了，他們才不會擔心我呢，他們才沒有那個閑心擔心我呢。”彭安安抬頭看著天空，突然很想奔跑。她竟然真的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跑了起來，還不忘回頭對秦沐陽大喊：“你回去吧，我沒事的，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好了。”

跑了三圈之后，彭安安發現自己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而秦沐陽也很識趣地走開了。摸出手機一看，19點25分，沒有一通未接來電，沒有一條短信。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彭安安坐在自家小區門外的奶茶鋪中，不死心地一遍遍望著手機上的時間。桌上擺著奶茶、冰淇淋的空杯以及一碗吃了一半的芋圓，它們提醒著她，她已經在這里坐了一個小時有余了。

眼睛里希冀的光芒閃了又暗，最終彭安安還是失望地掏出了一個桃紅色的筆記本，在一列計劃的第三條后打了一個大大的“×”，然后背起書包，腳步沉重地向家里走去。

三

“彭安安，這次的校園藝術文化節活動由你跟秦沐陽一起主持，這是主持稿，你們倆趁著周末這兩天好好練一練，下周一彩排。”自從彭安安成績恢復正常后，“師太”對她又似從前一般關愛有加了，照例，藝術文化節活動由她主持，只不過前兩年的搭檔都是徐濤，而今年換成了秦沐陽。

彭安安頭疼地想：怎么每次實施計劃時都有秦沐陽，這次的計劃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在彭安安糾結著計劃該怎么實施時，秦沐陽便走了過來。

“我們明天來學校練習一下吧，2號教學樓頂上有個天臺，平時沒人，挺適合排練的。”看著秦沐陽一臉認真的模樣，早已打好腹稿的拒絕話語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那……好吧，明……明天……見。”彭安安硬著頭皮答應了。

第二天早上到達天臺時，彭安安看到秦沐陽早已到了，他坐在天臺邊緣，旁邊還放了兩杯豆漿。“喏，還是熱的。”秦沐陽將吸管插進去遞給彭安安。

“說說吧，為什么不想來排練？”在喝豆漿的彭安安聽到這話差點噴出來。看著她一臉“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秦沐陽笑著說：“昨天我跟你提出要來彩排的時候，你眉毛糾結得都要擰到一塊兒去了，除了不想來，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彭安安向后靠了靠，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你可不要以為一杯豆漿就可以收買我，我可是什么都不會說的哦。”

“我們秘密換秘密，你把你的秘密告訴我，我就告訴你我的秘密。看你天天憋著，臉會憋大的。而且我嘴很嚴哦。”秦沐陽說罷還做了一個在嘴上拉拉鏈的動作，逗得彭安安一笑。

“我媽媽懷孕了，已經8個多月了，據說是個小弟弟。從媽媽懷孕的那一天起，我就覺察到我在家里的地位發生了改變。開始時是媽媽不再為我洗衣服了，后來爸爸也不再接我放學，他得陪媽媽去做產檢，他們都說我大了，應該學會獨立，將來還要照顧弟弟。再到后來，哪怕我考試沒考好，他們好像也不在乎了，每天樂此不疲地為還未出生的弟弟布置嬰兒房，那本是我學習用的書房，現在我的書桌、書柜全都被移進了臥室。而每晚的牛奶也隨著媽媽的早睡而不再出現……”彭安安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秦沐陽低頭一看，正好對上她泛紅的眼眶。“所以你就通過考最后一名、晚回家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嗎？”秦沐陽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手帕，一邊遞給彭安安一邊問道。

“嗯，其實我有很多計劃的。”彭安安竟沖他調皮一笑，“一開始是要努力學習，為的就是想通過優異的成績來引起爸爸媽媽的注意。結果就像你剛轉來這個學校看到的，新學期的第一次考試，我考了年級第一名，可是爸媽只是淡淡地表揚了我。于是我想，既然考第一名沒有用，那就考最后一名，可依然失敗了。第三條計劃就是晚歸，就是你碰到我的那天晚上，我到家時，客廳掛鐘的時針已經指向10點了，媽媽已睡下，爸爸守在臺燈下，看到我進家也不過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回來啦？早點睡吧而已。”彭安安咬著吸管，語氣里全是惆悵。

“所以，你的第四條計劃就是在藝術文化節的時候出丑嗎？”秦沐陽問道。

“嗯，我是不是很傻？”彭安安回頭沖著秦沐陽問。

“我也有個妹妹，親妹妹。”秦沐陽沒有回答彭安安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講起了自己的故事，“她出生前，我也同你一樣，擔心、害怕甚至已經感覺到自己得到的愛被分了去。但是當我看到她的時候，覺得她就像一個可愛的小精靈，她跟我流著同樣的血液，我突然就覺得血緣無比神奇。再后來，我總是不自覺地想照顧她、關愛她。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努力地學習嗎？”秦沐陽突然停下來反問道。彭安安咬著吸管搖搖頭。“我希望她能夠以我為榮，她已經6歲了，今年就要上小學，我要當一個好哥哥，樹立一個好榜樣。再耐心等一個多月，等你的弟弟出生后，你或許會感謝你的父母給你帶來了他。”秦沐陽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好啦，說了那么多話，是不是該好好排練了？要讓你爸媽和那個未出世的弟弟看到一個聰明、優秀的彭安安。”

彭安安望著眼前這個沖她揮動講稿的男生，回想著他說過的話，內心好像沒有那么壓抑了，或許，她真的可以嘗試著去接受還未出生的弟弟。

四

演出當天，彭安安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蓬蓬公主裙，俏皮又可愛。她那一雙大眼睛在四處搜尋著爸爸的身影。

“爸爸，這里這里。”彭安安興奮地揮著手臂沖她爸爸喊道。“對不起安安，爸爸來晚了，但爸爸帶了這個……”說著，彭安安的爸爸從包里掏出了一臺DV，“我要把我們美麗的安安錄下來，帶回去給媽媽和弟弟看，讓他們也看看安安今天有多棒！”彭安安看著爸爸微笑的模樣，突然無比感激秦沐陽，是他那天的一席話使她放棄了之前荒唐可笑的計劃，從而驕傲地站在演出廳的臺上。

“彭安安，給你這個。”校園文化節活動結束的第二天，秦沐陽就端了一盆綠葉植物找到彭安安。

“這是什么？我還沒向你道謝呢，你反而給我送禮物。”安安輕撫葉片問秦沐陽。

“向日葵啊，送你的。看你能不能讓它開出美麗的花來。我希望你可以像向日葵一樣，微笑地向著太陽成長。人生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不是嗎？你可要好好努力，我還是一直把你當作競爭對手的。”秦沐陽微笑著說。

“這是個很棒的禮物，你也是一個超級棒的朋友。謝謝你！”彭安安感動地說。

“你兩年后跟我一起考進市重點高中再說謝謝吧，不然我是不會收的。”

彭安安把那盆向日葵放到了臥室的窗臺上，面朝陽光。不管什么時候抬頭看去，總會看到那郁郁蔥蔥的葉子和日漸萌芽的花苞。就好像她一樣，經歷了一場心靈的重生之后，努力地向著陽光成長。

小弟弟在一個月后也順利出生，足足8斤重的小肉球。彭安安在嬰兒房里撥弄著他的小手，怎么看怎么喜歡。就像秦沐陽說的，血緣啊，它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在和弟弟的共同成長中，彭安安度過了一段超級美好的時光。

至于兩年后彭安安和秦沐陽有沒有考進市重點高中，他們的明天在哪里，青春雨季里的那株向日葵會告訴你答案……

（選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