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芙
在大學時,我上過一年的播音主持課。印象最深的一節課是老師讓我們討論,如果主持人在臺上被拖尾的禮服裙絆住跌倒要怎么辦。
講臺下的我們眾說紛紜。有人認為要注意摔下的造型,開玩笑說要在地上凹個造型再站起來。也有人選擇抖機靈,以“在場的人太熱情,我被你們的熱情傾倒了”“聲浪都把我撂倒了”巧妙化解。
老師聽完冷冷地說,最好的方式是你什么都別做,一個人默默站起來,把裙子拉平整,頭發抹干凈,一句話都不要說。且不說需要穿拖尾禮服裙的都是正式場合,插科打諢并不合時宜,更重要的是,當你花很多時間去想怎么能在大家的眼里保持形象,很可能就打亂了自己的節奏。
哪怕你補救得再完美,陌生人都沒有必要給你的挫折報以掌聲。只有你默默站起來,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才能保證之后的流程按照原定計劃走下去。一個人扛過挫折,日后反而會更輕松。
可人也真的是一種充滿惰性和依賴性的動物,期待著有人能夠輕而易舉地伸手將自己從深淵中拉出來。我們期待外力勝過期待內力,因為培養內力是個太過漫長的過程,而外力可能只需要別人的一次“順手”。而越期待安慰,痊愈得越慢。其實,回想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都不是被別人安慰過來的。
我曾經和一個朋友一起聊過自己最艱難的日子。還記得高考考砸的時候,我一度覺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但真正對這件事釋懷,其實是在很久以后,當我帶著行李離開宿舍的那一刻,鎖頭“咔嗒”一聲落下,看著眼前的校園,我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那么恨了。那時候我火急火燎地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工作,未來是一片看得見的晴朗天空。
世界上沒有被安慰出來的“想開”,只有隨著時間推移,開始覺得繼續苦痛也毫無意義,或是自己努力將生活扳回想走的軌道。很久以后,接受了不能改變的,改變著可以被改變的——這大概是所有艱難時刻的歸宿。曾經因為顯山露水被打擊過,未來就會漸趨收斂。曾經因為內斂害羞而被人忽視,就在接下來的歲月里學做一個放心大膽的人。
(司志政摘自《時文精粹》2018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