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本色》，日本天才養成記

本報記者 邢曉婧

“這個系列質量高得不像話啊”“追！常年收看”“良心制作，強烈推薦”……這部豆瓣上評分高達9.3分的日本紀錄片名為《行家本色》，作為日本NHK電視臺的王牌節目，播出12年來在日本享有超高人氣，近期也網羅了大批中國粉絲。在中國“嗶哩嗶哩”、優酷等視頻網站上，有很多網民上傳《行家本色》，幾天前剛在日本播出的節目已被自發貼上中文字幕，獲得上萬點擊率，配有幾百條彈幕。該紀錄片每期介紹一位日本專業領域的“大拿”，全方位展現他們的工作狀態、精神信條及理念，被譽為“燃情的職場燈塔”。宮崎駿、高倉健等350余位行家在片中悉數登場。《環球時報》記者日前獨家對話該紀錄片制作人石田涼太郎，聽其講述《行家本色》的底色與堅持。

“我總是害怕，特別是面對高難度手術的時候，害怕極了。”鏡頭里，小兒外科醫生山高篤行坦承了自己的軟弱，盡管他已經救過1萬多個孩子，被外界稱為“守護小小生命的城堡”。與給成人做手術不同，給兒童做手術的難度極高。他們身體小，器官軟，抵抗力差，失之毫厘就可能造成嚴重后果，甚至當場喪命。“我畏懼可我不服，越是疑難手術，我越是拼命研究，我相信畏懼的盡頭，會有希望。”山高目光堅毅，緩緩地說。鏡頭外，中國觀眾孫陽淚流滿面，山高的話讓她產生強烈共鳴。她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山高不是膽小，而是有所敬畏。我現在也處于職業低谷期，山高的故事又燃起了我的希望和斗志。”3年前，孫陽在朋友的推薦下開始看《行家本色》，一不小心“中了毒”，記下不少筆記。談起最大的收獲，孫陽說，“擇一事終一生，做個匠人”。

本世紀初，日本特別流行拍攝以“加油”為主題的紀錄片，回顧日本以往取得的成績。事實上，日本當時正值經濟低迷期，媒體越是宣傳日本的“厲害”，觀眾就越覺得有問題。在此背景下，《行家本色》決定換個角度，不看過去，只看現在。讓觀眾知道還有這么多人如此熱愛自己的工作，在各自崗位上發揮出這么大作用，由此受到鼓舞。播出后，節目效果超乎預期。不少片中主人公的人生感悟已經成為觀眾的座右銘。比如動畫導演、漫畫家宮崎駿感嘆“多數重要的事情，都挺麻煩的”；已故著名演員高倉健認為“保持真心重于一切”；日本國腳本田圭佑坦言“這個世界上沒有天才”……數百集的《行家本色》，都有一個共同點——重溫主人公人生低谷。石田涼太郎告訴《環球時報》記者，這是故意而為，因為再厲害的人也會遇到種種困難，他們走出低谷的過程，往往能讓觀眾產生共鳴，否則非但不能感染觀眾，還會產生疏離感。

12年來，《行家本色》把能拍的人都拍了，編導永遠在頭疼“接下來到底報道誰”？盡管拍攝對象越來越難甄選，《行家本色》始終堅持一條原則——拒絕自薦。石田給出的理由很簡單，“自薦的人太愿意‘服務了，他們會在鏡頭前做很多平時根本不會做的事情，太假了”。于是編導們通過網絡、報紙、雜志、請人介紹等各種途徑去尋找可以成為拍攝對象的行業精英。

《行家本色》節目組共有十余名員工，49分鐘的片子要經過為期40天的持續拍攝、5周的剪輯，才能最終完成。長時間的貼身拍攝很容易引起對方反感，如果發現對方情緒不好，節目組就暫停拍攝，去采訪其身邊的人。拍攝現場的細微觀察是決定整部片子成敗的關鍵。比如說對方某個時候突然摘掉眼鏡、閉上眼睛，導演在現場一定要追問“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摘眼鏡”？觀察對方不經意的表情，形成有效追問，既可以深入挖掘故事，也向拍攝對象傳達感情。

在《行家本色》的成片中，片頭過后一定會響起“咚”的一聲，屏幕上隨即出現一句話——對本期采訪對象的高度總結，體現出這個人的工作態度或人生哲學。宮崎駿那期“咚”聲之后，彈出“在半徑3米內工作”。對此，石田解釋說，這是對宮崎駿風格的概括，他的作品從不是胡編亂造，而是身邊的事物賦予其極大的想象力。作為整部片子的點睛之筆，“咚”之后的那句話特別難歸納，全組人要開好幾次會反復商量，在剪輯室邊看邊討論。

“咚”聲之后，石田涼太郎有一句自己非常喜歡的話——“持續努力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才華”，出自日本棋手羽生善治。羽生從小就被譽為“天才棋手”，很多人都認為“天才”是與生俱來的，普通人任憑后天怎么努力也難以望其項背。沒想到真正的“天才”卻把“持續努力的能力”當成才華。石田說，“我開始感到非常吃驚，現在這句話一直激勵著我。希望觀眾看過《行家本色》之后，都能從各位精英身上汲取養分，最終轉化成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