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與體木偶

1.行兇

十年前，王三行由一名作家轉(zhuǎn)行做了一名編輯。一直以來，他和一個筆名叫“妖七”的寫手關(guān)系非常好。

于是，他和妖七約了見一面。

那是2007年4月8號，傍晚6點到晚上8點。

喝酒的過程中，妖七說自己最近聽說了一個故事，打算寫成小說。王三行很感興趣，敬了他幾杯酒后，便慫恿他把故事講出來。

故事說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發(fā)生在本市花邊村的一起命案。馬百霞大學畢業(yè)后嫁給了本村的劉福全，可是這段婚姻她并不快樂。劉福全祖上是木偶戲藝人，改革開放后，木偶戲沒落，到了劉福全這一代，已經(jīng)徹底沒了，現(xiàn)在的他是個泥水匠。

九十年代的大學生比今天的博士還要金貴，馬百霞和劉福全結(jié)婚，純粹是為了報恩。文革時，馬百霞的教師爺爺受劉福全爺爺?shù)亩骰荩呕盍讼聛怼?/p>

馬百霞的爺爺在死的時候不停叮囑兒子，要好好報答劉家的恩情，還讓尚在襁褓中的百霞與劉家的孫子定了娃娃親。

世上最難還的是人情債，馬百霞是帶著不甘和怨憤嫁進劉家的。劉福全為了拴住她，結(jié)婚沒多久就開始吵著要孩子，每次她都以工作為由推脫。

兩年下來，馬百霞的肚子依舊平靜如初。村里風言風語越來越多，劉福全忍無可忍，跑到馬百霞的工作單位大鬧了一場。這一鬧不僅讓馬百霞強行被領(lǐng)導放了假，還把兩人最后一點夫妻感情給鬧沒了。

這時，有個叫丁萬強的男人介入了兩人的生活。丁萬強是劉福全的表弟，大學畢業(yè)后，來本市找工作，暫住在表哥家。劉福全那段時間比較忙，于是丁萬強趁機勾搭上了馬百霞。

他為人油嘴滑舌，擅長討女人歡心，加上又有個大學生的身份，沒費多大勁兒就討得了馬百霞的歡心。劉福全原本是想讓表弟盯梢馬百霞，沒想到卻是引狼入室。

兩人猶如干柴烈火，頻頻幽會。那天晚上，劉福全沒有回家，兩人又約在了一起，最后，他們還談起了生孩子的問題。

馬百霞一直不愿意給劉福全生孩子，而對丁萬強就截然不同，她希望懷上丁萬強的孩子，想借此脅迫他娶她。可想而知，當時在門外聽到這一切的劉福全要遭受多大的打擊，對他來說就是無法忍受的屈辱和憤怒。

劉福全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把里面那對驚慌失措的男女拖下了床，然后死死掐住了丁萬強的脖子！

就在這時，馬百霞抓起放在旁邊的木偶，朝劉福全的后腦勺狠狠一砸，房間里瞬間開出一朵血花。

這個木偶是祖?zhèn)飨聛淼模瑩?jù)劉福全說，用了幾十年的木偶都會成精，變成主人的替身，放在家里可以幫主人擋病擋災，沒有想到這會兒卻要了他的命。

劉福全不一會兒便氣絕身亡了。丁萬強和馬百霞嚇壞了，兩人商討了許久，終于下定決心，趁沒人發(fā)現(xiàn)把尸體處理掉。

兩人趕緊清洗現(xiàn)場的血跡，用白布裹緊劉福全的尸體，在此期間，馬百霞拼命想合上劉福全死不瞑目的眼睛，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最后她沒辦法，只好找了一條毛巾，蒙住了他的雙眼。趁著夜色將尸體抬到附近的小樹林埋了。

做完這一切，丁萬強連夜逃跑，剩下馬百霞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終日。這一夜，她做了一個詭異的夢。她夢見丈夫像往常一樣笑呵呵地回家了。

2.尸體回來了

王三行聽到這里，立刻說：“這故事的后面大概就是劉福全借尸還魂，變成鬼向二人復仇，最后真相揭曉，是某個人裝神弄鬼，幫劉福全報仇。大概就是這樣的套路吧？”

妖七搖頭道：“我沒打算進行任何加工，所以這個故事從頭到尾都是很真實的，包括它的結(jié)局。馬百霞看到的也不是鬼，而是她的丈夫本人。”

那幾天，馬百霞疑神疑鬼，走路一看到穿制服的就渾身顫抖。當時外出打工成風，于是她對外宣稱丈夫外出打工，加上她又是個讀書人，話說得滴水不漏，因此也沒有人懷疑。她已經(jīng)早早把行李收拾好，等著丁萬強來接她。

過了兩天，她心情終于平靜了一點，可沒想到，一天晚上，馬百霞剛睡下，就聽見門外有敲門聲，她以為是丁萬強回來了，趕緊跑去開門。沒想到，門外突然傳來劉福全的聲音“：百霞，我回來了，你怎么不開門啊？”

馬百霞嚇得肝膽欲裂，她半爬著回到房間，關(guān)上房門。還好，門外響了一會兒就沒動靜了，她再從窗戶往外看，門外沒有人。

看來有人在惡作劇，馬百霞松了一口氣，回到了床上。可是次日清晨，馬百霞剛睜開眼，就看見丈夫正看著她！沒有錯，劉福全的尸體就躺在她旁邊，遮住眼的毛巾也被解下，圓溜溜地盯著她看。也許是最近天氣轉(zhuǎn)涼，埋尸地點又濕潤，他的尸體居然沒有發(fā)臭。

馬百霞嚇得心神不寧！不愧是心理素質(zhì)極強的人，她強撐著把劉福全的尸體拖進了浴室，等到晚上，她又偷偷背著尸體進了小樹林，來到埋尸地點，看到坑洞已經(jīng)被挖開，里面好像放著什么東西。她用手電筒一照，居然是一個木偶！

木偶的眼睛和劉福全一樣，圓圓的，滑溜溜的，盯得她一陣發(fā)毛。為什么木偶會在這里呢？她記得很清楚，當天晚上這個坑里只埋了劉福全的尸體。那么這個木偶是什么時候埋在這兒的？她總也想不起來，當天清洗完木偶后，到底把它放在哪兒了呢，它又是什么時候不見的？

她鬼使神差地把木偶拿出來，又把尸體放進坑里，填上了土。這天晚上，劉福全出現(xiàn)在馬百霞的夢里。他拿著木偶，說道：“百霞，你還不知道，這個木偶是我的替身，他替我死了，去了陰間。所以我能回來找你。”

過了一夜，當馬百霞睡醒時，她又看到劉福全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仿佛在欣賞她的睡姿。昨夜埋好的尸體，居然又回來了！那天早晨，馬百霞發(fā)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3.木偶

故事說到這兒，王三行驚訝道：“劉福全三番兩次地回到馬百霞身邊，如果不是見鬼的話，那會是什么原因？會不會是有人想要替劉福全討個公道？”

妖七道：“可馬百霞的房門鎖著，睡覺時臥室門也鎖著，誰能無聲無息地把尸體搬進去？”

王三行立刻語塞了，妖七又道：“但也不是不可能，確實有一個人有她家的鑰匙，可以趁著她睡著的時候把尸體放進去，那就是丁萬強。”

王三行恍然大悟：“對啊，丁萬強在她家住那么久，肯定有鑰匙。可是他的目的是啥？想把馬百霞嚇死或嚇瘋？”

妖七皺著眉頭：“就我了解到的結(jié)局，似乎也不是他。”

尸體放在家里三天了，馬百霞那天又試著把尸體埋回小樹林，但是結(jié)果一樣，隔天劉福全的尸體又出現(xiàn)在她身邊。馬百霞接受過現(xiàn)代教育，絕對不相信鬼神一說。如果是人為的話，她卻感覺不到有陰謀的味道。所以這一切到底因為什么呢？

這幾天，她想盡了辦法防止尸體腐爛，用電熱毯捂熱，把尸體泡在溫水里，點蚊香掩蓋尸臭。盡管她努力折騰，然而劉福全的尸體仍止不住地發(fā)脹，稍微一碰，尸水就濺了她一身。她無奈，趕緊買了幾大袋鹽，把尸體塞進鹽堆里。

這夜，馬百霞家的門又響了，來人竟是消失了快兩個星期的丁萬強。

丁萬強進門后，立刻小聲道：“百霞，最近沒警察找上門吧？”

馬百霞面無表情地帶他到了浴室。丁萬強進去一看，臉色立刻變了，他轉(zhuǎn)過頭，像看個瘋子一樣看著她：“你他媽有病是吧，怎么把我表哥的尸體挖回來了？”

馬百霞失魂落魄地搖著頭，她把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說了出來。丁萬強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他像見了鬼一樣，說道：“我沒聽錯吧，是尸體自己回來的？”

馬百霞著急道：“不然我干嘛把尸體放家里，我有病啊？”

兩人商量了許久，終于決定再把尸體埋回去。丁萬強道：“今晚無論如何，尸體一定不能留在家里。我們再埋回去，然后今晚我守夜，看看到底是表哥變鬼來找我們，還是有人在搞鬼！”

入夜，兩人又抬著尸體進入小樹林，把尸體埋了。這時，丁萬強看到坑里的木偶，不滿道：“不要把兇器和尸體放一起，不然以后尸體被發(fā)現(xiàn)，我們連抵賴的機會都沒有。”

馬百霞臉色蒼白：“我也不知道這木偶是怎么跑進坑的。我覺得這木偶很邪門，你說這一切會不會和木偶有關(guān)啊？”

丁萬強二話不說，找了些樹葉，和木偶混在一起，然后掏出打火機，把木偶燒掉了。被燒掉的木偶發(fā)出“嗞嗞嗞”的響聲，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這一夜，有了丁萬強的陪伴，馬百霞睡得很安穩(wěn)。第二天，她準時起床，先是叫了聲“萬強”，可沒聽到回應，她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找不到丁萬強的影子。而早已腐爛的劉福全，又躺到了她的家里。

“怎么會這樣？”馬百霞欲哭無淚。

“難道這一切都是丁萬強搞的鬼？”馬百霞想到這兒，反而冷靜了下來。等到了深夜，她默默地抱起了劉福全的尸體，第五次進入了小樹林。

坑果然又被挖開了。她面無表情地把尸體扔進去，突然，她感覺坑內(nèi)有東西卡住了尸體。她狐疑地蹲下去，打開手電筒，看到坑里面還躺了一個人。

丁萬強躺在坑內(nèi)，衣服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難以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仿佛不相信自己就這么死了。到底是誰殺了他？

這時，馬百霞看到丁萬強身上放著一本日記，她顫抖著拿起來，發(fā)現(xiàn)上面沾滿了血跡。她知道丁萬強有寫日記的習慣，他應該是在寫日記的時候被殺害的。

她顫抖著打開日記，翻到了最后一頁。

“她瘋了嗎？她真的瘋了！剛才我忍不住睡了會兒，半夜的時候我被開門聲吵醒。我走到門外，看見她從門外走了進來。她背著丈夫的尸體，正走向樓梯。她好像聽到我的聲音，轉(zhuǎn)過頭來，朝我露出笑容。天啊！那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的笑。怎么辦，她真的瘋了！”

4.記錄

故事結(jié)束了。

王三行皺了皺眉頭：“真相是當事人精神分裂的結(jié)尾早就司空見慣，而且也不太合理，一個女人能背得動一個大男人嗎，而且還是在睡著的時候？”

妖七笑著解釋：“因為馬百霞是農(nóng)村的，小時候經(jīng)常要干農(nóng)活，所以力氣比較大。”

王三行繼續(xù)道：“那木偶又怎么解釋呢？她為什么每次搬運完尸體，還要把木偶放進坑內(nèi)呢？還有，如果是她殺了丁萬強，為啥要把尸體也搬到原來的埋尸地點？總不能用無意識的行為來解釋吧。一個人在精神分裂的時候，真的能夠做那么多事嗎？”

妖七點頭：“所以這其實是個沒有結(jié)局的故事，因為它并不是虛構(gòu)的，不可能給故事強行安排個結(jié)局。所以我打算寫，卻遲遲沒動筆。”

王三行道：“那你加油。”

說完，他掏出一本小冊子，寫了幾行字。

妖七好奇道：“你在寫什么？”

王三行不好意思道：“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我總是忘事。所以做什么事情都要先記下來，免得以后忘記了。”

妖七看了眼他的小冊子，上面寫滿了這次交談的紀錄，而且他還在“與妖七交談”這行字上打了個勾。

應該說，這次見面是順利并且是愉快的，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離奇到了極點。

在三天后，警察突然找上門，告訴王三行，妖七死了！根據(jù)尸檢結(jié)果，他是因為心臟病突發(fā)去世！死亡時間大概是4月1號到2號之間。

王三行整個人都呆住了，就在4月8號，他還和妖七一起喝酒聊天，妖七還和他講了一個懸疑故事。可是，妖七居然早在十天前就死了！

那么，前天他所看見的人是誰？所說的話又是向誰訴說？王三行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他的世界，開始變得不真實。

5.分析

韓丹對這些奇怪的事情很感興趣，當我和她說了王三行遇到的怪事時，她顯得分外有興致：“明天下午5點，你到我家，我們來分析下這件事。”

隔天傍晚5點，我準時去了她家。她請我坐下：“林君風，你坐我對面。”

我聽話地坐好，韓丹滿意道：“你說現(xiàn)在是不是很像10年前，王三行和妖七見面時的情景？”

我有些不安，疑惑道：“可是這樣有什么意義嗎？”

韓丹道：“你相不相信有鬼？”

我立刻道：“肯定不相信，當年的事情肯定是人為的。”

韓丹饒有興致地說：“那你先說好了。”

我說道：“鬼不可能和人喝酒聊天，所以那一天和王三行講故事的妖七一定是活人。那么他為何要和王三行講這種懸疑故事呢？也許因為他內(nèi)心也有疑惑，他需要有個人來幫他解答。”

“比如說？”

我肯定地說：“那天和王三行在一起的不是妖七本人。王三行和妖七雖然相識已久，但是彼此沒見過面，想要騙過去并不難。”

“可是他為何要冒充妖七呢？”

“大概是想謀奪妖七的財產(chǎn)吧，他一定是妖七的親戚或者是熟人，也許兩人長得很像，所以臨時有冒充的想法。妖七是個作者，平日里深居簡出，所以計劃很有可能成功，可是沒有想到出了兩個問題：第一，王三行突然來拜訪他；第二，妖七的尸體如何處理。”

“你認為，他處理尸體時出了意外？”

“假妖七為何要跟王三行說馬百霞的故事？是不是他也遇到了相同的事情？他以為自己撞鬼了，就像故事里的馬白霞一樣。后來他發(fā)現(xiàn)是自己在睡著的時候無意識把尸體搬回來，他無法解釋這種現(xiàn)象，所以才趁王三行到訪的時候，編了一個差不多的懸疑故事，其實是想得到答案。”

“你覺得人真的可能在睡夢中行動，并且搬動尸體嗎？”

“怎么說呢，也不是不可能。人的大腦是很奇妙的東西，還有人在夢中殺人呢。我想假妖七內(nèi)心里覺得這樣做不對，深感不安，所以睡夢中潛意識驅(qū)使他把尸體搬了回來。”

韓丹點點頭，意味深長道：“這是很合理，也最簡單的結(jié)局。但是有個問題。首先，妖七不過是個小有名氣的寫手，據(jù)我了解他的房子也是租的，他能有多少錢讓人爭？”

“這個……”我一時語塞，“也許是其他原因……”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我要冒充妖七，我絕對不會答應和王三行見面的。”

我問道：“你有其他看法？”

韓丹自信滿滿地道：“可以確定，這里面一定有‘鬼’。但是‘鬼’不一定在妖七身上，更有可能出現(xiàn)在王三行的心里。那天你和我講這事時，王三行某個動作讓我覺得很奇怪，就是他會隨身記錄下自己做的事情。”

“很正常，有些人天生健忘。”

“可是健忘的人，通常會記的是自己還沒做的事。如果有人會特地記下已經(jīng)做完的事情，那就不那么簡單了。他很有可能有間歇性失憶癥或者是其他精神障礙。”

“你的意思是，王三行是個人格分裂者？”

“如果王三行真的是個間歇性失憶者的話，理智的力量已經(jīng)無法解決他的現(xiàn)實問題—— 于是，‘里人格’產(chǎn)生了。”韓丹意味深長地道，“對于不屬于理智的人格來說，談話對象是人或者是尸體重要嗎？他想和妖七見面，但是對于被里人格操控的人來說，并不一定要見到活著的妖七啊。”

剎那間，有股寒意充斥了我的全身。韓丹“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你怎么和見到鬼一樣啊。別怕啊，其實我說的也不是真相。”

“你說了那么多，都是在胡說八道嗎？”我一下無語了。

韓丹笑道：“我這個回答看上去很唬人，但是同樣有個無法解決的問題：王三行是怎么進門的？妖七死了，自然不可能給他開門。如果他進不去的話，這個‘任務’就沒法完成。而且王三行是個懸疑作者，但是他的里人格真的能夠編造出‘馬百霞殺夫案’這種有詳細背景的故事嗎？”

所以這也不是真相。

我失望地嘆口氣，“那你說那么多有什么意義？”

韓丹道：“剛開始我也想不通，所以找了一個警察朋友幫忙，翻了下當年的檔案。然后，我發(fā)現(xiàn)原來我忽略了一個基本的事實。”

韓丹身子微微前傾，用手托著下巴，悠悠地道：“你覺得妖七是男是女？”

6.紕漏

如果妖七是女的的話……

我立刻道：“我明白了，如果妖七是女的，她和王三行就有可能是情侶關(guān)系。兩人并不是第一次見面，說不定很早就開始交往了。所以他有妖七家的鑰匙！”

韓丹搖頭：“妖七是個女的沒錯，但是問題并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啞然失笑：“這也不對那也不對，那到底真相是什么？”

她從手機里調(diào)出幾張照片，放到我面前：“上面是當年警察拍下的王三行隨身小冊子的內(nèi)容，里面有些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妖七的地址，君尾大街美玉花園A棟401室。”

我疑惑道：“有問題？”

韓丹正色道：“可是妖七住在301，很明顯王三行的記錄出現(xiàn)了小小的紕漏。這對他來說是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卻誤導了他另外一個人格。”

我驚訝道：“難道王三行找錯了人？”

韓丹點頭：“這本小冊子是王三行兩個人格的交接處，應該說，他的里人格是按小冊子的紀錄來行事的，所以每次才要在小冊子上打勾來表示完成任務。在小冊子里，與妖七見面這行字被打了勾，證明他確實是見到了某個人。”

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而且一定是個女人。兩人相識那么久，王三行沒理由不知道妖七的性別。所以他誤認為妖七的人，也應該是個女人才對。那會是誰呢？”

這時，韓丹露出一個了然于胸的笑容：“是馬百霞。”

“那一天見面的并不是王三行和妖七，而是王三行的里人格和馬百霞。當馬百霞開門前，以他的性格，他一定做了一番自我介紹。馬百霞知道他的身份和來意后，立刻明白他找錯人了，但是她卻依然讓他進來。

“我猜她當時的心理是這樣的：這么多年，她的內(nèi)心一直埋藏著一個重大的秘密，可是卻無法向別人訴說。王三行剛好是個懸疑小說的編輯兼作者，無疑是最好的傾訴對象。無論她說什么，都會被當成一般的懸疑故事。而王三行的外人格重新占據(jù)尸體后，看到小冊子的記錄，以為自己已經(jīng)見了妖七。后來警察拿妖七的照片讓他辨認，他堅定認為自己見過了，但是他不敢說出自己是在什么情況下遇見的，他故意隱瞞了自己有精神障礙的事實，這才有了這個和死去幾天的人見面聊天的都市傳說。”

人心生鬼。

我驚訝道：“馬百霞的故事是真的嗎？”

韓丹笑道：“她的情況和王三行差不多，也是表人格和里人格的掙扎。她殺了丈夫后，理智告訴她必須掩埋尸體，而在情感上，殺死自己的丈夫令她的心靈不堪重負。所以，她才會在無意識間把丈夫的尸體背回家。”

“可是她為什么要把木偶放到埋尸地點？”

“因為木偶是替身啊！劉福全家留著木偶，是因為覺得木偶日久成精，可以幫主人擋病擋災。在馬百霞的潛意識里，她必須尋找一個讓丈夫‘不死’的方法，來緩解心靈的負擔，而木偶就成了一個媒介。說白了，木偶就是個心理暗示，讓她的心靈認為，死去的是作為替身的木偶，而不是丈夫。”

“為什么丁萬強會死？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韓丹的臉色暗了下來：“因為丁萬強燒掉了木偶。對于她的里人格來說，木偶是丈夫不死的媒介。作為心靈依托的木偶一下沒了，恐懼、內(nèi)疚等不堪重負的情緒又一次充斥了她的內(nèi)心。也就在那個時候，她看到了丁萬強。在她看來，這就是個會動的木偶。她的心態(tài)已經(jīng)極其不穩(wěn)定，崩潰的內(nèi)心把她變成了一頭野獸。她慢慢地走到正在寫日記的丁萬強身邊，像殺死劉福全那樣，殺死了他。”

天色已晚，屋內(nèi)徹底暗了下來。我看不清韓丹的表情。這個簡單明了的結(jié)局，不知為何讓我感到毛骨悚然。我仿佛能看到馬百霞當時的表情，她就像看到了獵物，嘴角還帶著滿足的笑。不敢想象，丁萬強臨死前看到她的樣子時，到底是什么感覺。

韓丹起身打開了燈，一拍手掌，歡快地說道：“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就讓光明驅(qū)散黑暗吧。”

我顫抖道：“你說馬百霞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韓丹道：“如果她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那她的內(nèi)心就永遠不會得到解脫，所以她現(xiàn)在很有可能依然和她丈夫在一起。說不定她和王三行訴說以前的故事時，她丈夫的遺骸還擺在她屋內(nèi)的某個地方。”

直到現(xiàn)在，在某個角落，馬百霞正躺在她早已化為白骨的丈夫旁邊。

他們就用這種特殊的形式，永遠在一起，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