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英雄下夕煙

電影《英雄本色》里，狄龍扮演的阿豪和周潤發扮演的小馬哥，被對手追殺，逃到山頂上，兩個人面對著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有一段經典的對話：

“真的想不到香港的夜景原來這么美，這么美的東西一下就沒了，真是不值得?！?/p>

“你沒有欠什么，我從來不會逼朋友去做不想做的事，我有我自己的原則，我不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你以為我是臭要飯的，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個機會，我要爭一口氣，不是想證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訴人家，我失去的東西一定要拿回來！”

《英雄本色》是吳宇森導演的電影，拍攝于一九八六年。那個時候，吳宇森正郁郁不得志，他居然在電影里客串了一把，他出生于一九四六年，當時他四十歲。那個時候，周潤發在《上海灘》之后，再無佳作，被稱之為票房毒藥，狄龍因為發際線上移，被邵氏掃地出門。而張國榮剛剛從歌壇轉戰影壇，還顯得稚嫩。這一年，周潤發三十一歲，狄龍和吳宇森一樣，也是四十歲，張國榮三十歲。

那是一九八六年，熱血的一九八六年。

那一年，我正在讀大學。在中國的北方某個城市。

我現在住的小區附近有家大商場，大商場的標配電影院，是百老匯院線。前不久看到海報，說百老匯在搞一個第六屆香港主題電影展，主題是“風華絕代，港片年華”，列人影展的電影有《英雄本色》《阿郎的故事》《阿飛正傳》《男人四十》《阮玲玉》《宋家皇朝》《金枝玉葉》等等，都是經典老片。我便很向往。心里想著，如果湊巧，如果有時間，我一定要看看。

這些電影，大多看過，但幾乎都是在錄像廳，或者用電腦，在小屏幕上看到的。想想在電影廳里，在大屏幕上重溫這些熟悉的影像，就覺得很神往。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一口氣看了《英雄本色》和《阿郎的故事》，本來還想看《阿飛正傳》，居然滿座，沒有買到票。《男人四十》排片太晚，放棄了。

在《阿郎的故事》里演女主角的張艾嘉，她的新電影《相親相愛》正在排片上映?！栋⒗傻墓适隆放臄z于一九八九年，她和周潤發搭檔，那個時候，她正和羅大佑相愛。張艾嘉真是男神收割機啊，如果用洪晃的話——“她活得真值得啊”。有一年，《南方周末》推出一整版的羅大佑專訪，我曾經打長途電話給當時的編輯楊子，和他探討這個版的優劣。認真算來，今年，張艾嘉也是六十三歲的老人家了。

有人說吳宇森的電影，總是有非常強烈的宿命感。走什么樣的路，成為什么樣的人，也許結局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我們走的路不一樣”，所以我們成就自己的方式也不同。

時隔三十一年之后，在《英雄本色》修復版的上映禮上，吳宇森回憶說：“大家會看到有一段戲，周潤發腳瘸了之后，在地下車庫吃盒飯，被狄龍看到。這個也是周潤發想的。我們平常拍戲都是吃盒飯，可是有的工作人員吃一兩口就丟下來。周潤發看到誰把盒飯丟下來，他就拿起來吃完，并告訴大家不要浪費糧食，搞得大家很慚愧，從他開始大家不敢太隨意了，很珍惜那個盒飯。所以就把那個經驗放在戲里面，在吃盒飯看到狄龍的時候整個就呆住了，很辛酸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