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在課堂

陳老師，你好！

在這個神圣的節日，向您表示敬意。我再過2個月也將踏上工作崗位，即將在澳門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做審計工作。謝謝您在高中階段給我們留下深刻而又美好的回憶，您的美術課讓人覺得很浪漫，很特別，至今記憶猶新。祝您工作順利，家庭幸福。

節日快樂，敬愛的老師！

學生：曉晨

一個教師節的前夕，我收到了來自澳門的一封郵件，作為老師，特別是作為一位“小學科”老師更加覺得欣喜。從事美術教學工作30年了，回首30年的成長歷程，離不開兩個關鍵點：課堂與學生。正是因為自己能扎根于真實但又充滿著無數變數的課堂，正是因為有像曉晨這樣的學生的鼓勵才讓我不斷成長。

一次到錫山區教師進修學校聽課，中午遇到了以前的學生，現在已在進修學校任教的小徐老師。她對我說：“陳老師，您上的一堂課我至今記憶猶深。”我問哪節，她說就是《和平鴿》——

一句話，勾起了我一種職業的自豪感。

與其說《和平鴿》是我上的一堂美術課，不如說是藝術課更確切。那一年，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遭遇美國軍機的轟炸，我們的兩位同胞遇難，后來中國政府用專機把兩烈士接回了家。我以這一事件為背景來講述戰爭對人類造成的災難與創傷，并以此讓學生了解美術作品是如何來表現戰爭題材的。我把當時正流行的《常回家看看》的歌曲與烈士回家的情景組合在一起，在學生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和平鴿》是我美術教學的一次變革與實驗，我嘗試著把美術與我們的生活連接起來。美術不能游離我們這個時代，審美教育只有同學生的生活結合起來，只有與我們這個時代同呼吸才能產生無窮的力量。同時《和平鴿》也打破了美術學科界限，引入了影視、音樂元素，這種多學科的融合探索，體現出了綜合藝術的優勢。

《和平鴿》這一課的另一層意義，是美術教育應豐富其教育的內涵，美具有多義性，美的體驗也應是多樣的。《和平鴿》的課堂現場給人的感覺是悲痛、悲憤的，沒有一般審美教育所應有的輕松與愉悅感。但“悲聲動人”，從審美心理而言，“悲”的境遇和“悲”的情感更容易給人以震撼，讓人產生深切同情和強烈共鳴，從而提高學生的道德情感，達到美育目的。所以，審美教育中也應重視審悲教育。

《教室里的蘋果》，是我上的另一堂美術課，而這一課我是花了整整七周來完成的。

為了讓學生了解油畫的制作過程，我在美術教室前放了一只蘋果，然后我在學生的注目下把它真實地畫了下來。一個星期過去后，學生又來上課了，我拿走了畫，僅剩下那只蘋果。兩個星期后蘋果上開始有斑點。三個星期后那只蘋果爛了一半……七周后，我發現那只原先鮮艷的蘋果已變成了一堆灰中帶綠的廢渣。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我取回了一個多月前畫的那幅《蘋果》，放在了那堆廢渣前，等學生進教室后，我開始了新的一課。我指著那只已成渣的蘋果說：“一個多月前，我根據這只真實的蘋果創作了一幅《蘋果》，一個多月后，那只真實的蘋果在你們的眼中已逐漸消失，而畫中的蘋果卻依然鮮艷。今天你們看了這情景后，不知有何感想。這一堂課就請你們來談談此時的感受。”

有學生講：“我看到那鮮艷的蘋果與腐爛的蘋果，想到了生命的意義，當年輕時要盡快發揮作用，散發生命活力，不要等到年老時無能為力了，再想貢獻力量，此時已晚了。”有學生講：“這個場面倒使我想到一個20歲的少女在笑自己80歲時的樣子。其實人是平等的，年輕與年老是一個生命的必然過程，任何年齡都有價值可體現，就像那蘋果，雖然腐爛了，但仍可作肥料……”此時另一學生起來說：“是啊，我剛才上去看了，似乎看到了一顆種子正孕育著新的生命呢。”也有學生講：“從一只畫中的蘋果和一只腐爛了的蘋果，我看到了什么是精神財富，什么是物質財富。物質財富——真實的蘋果，色香味俱全，但它卻不能永恒；而精神財富——藝術中的蘋果，卻能長久地保持和流傳下來。”

這是一只蘋果的故事，它用它的生命告訴了學生許多道理。然而在生活中，學生很難自己去悟道，我們的教育好比給出一個引子，可以讓學生的思想在生命的頓悟中升華。《教室里的蘋果》通過特殊的教學方式，讓學生感悟到了生命，感悟到了藝術的價值，這樣的課堂讓美術教學最大限度地迫近美育的本質。

沒有真正的對話，就不可能發生真正的教學。

讓學生成為美術欣賞的主角，讓學生能勇敢地講出自己對作品的看法，讓學生能自由地交流、對話，甚至爭論，那是他們生命表達中最精彩的部分，也是我在美術教學中著力倡導的。

好的課往往就是一段精彩的對話，有對話的課堂教學必定是引人入勝的，有對話的課堂教學必定是讓人流連的。對話讓學生激情四溢，智慧飛揚。對話的意義還在于讓學生找到自信與勇氣。一個學生說：“在別的課上我不敢如此‘放肆’，有話也得憋在心里，憋成一條橫無邊際的長江。在美術課上我敢于正言，敢于發表自己的觀點，印象最深的是我第一次上講臺，毫無保留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心里好不快活，證明了自己不是那么懦弱，不是一個沒有勇氣的人。”

為了給學生創造一個自由交流、對話的平臺，我設計了學生課前2分鐘講演的活動，學生可以就一幅畫、一個美術現象、一個美術觀點發表自己的看法。每一節課前有兩位學生講演，學生講演結束，要求其他學生提問。

短暫的講演卻不斷涌現出精彩的論述、獨特的觀點。如一女生在分析羅丹作品《思》時說：“一個非常年輕秀美的女性頭像，仿佛是對女性無法擺脫的社會束縛的沉思，周圍縈繞著夢想的氣氛，她想改變一下自己，像男人一樣干一番事業，她處在一種想超脫又無法超脫的環境中。然而，當代的女性朋友同樣受著種種束縛，無法真正展示自我……”她的結語是：“羅丹的《思》恰好展示了我們這樣一種想超脫又無法超脫的心境。”這位學生把作品置身于歷史與現實之中，表露出想張揚個性又無奈于現實的種種“清規戒律”，迫使我們再次思考現實中的女性權益問題，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較高層次的藝術欣賞活動。在美術課上讓學生充分發表自己的觀點，在探索中提高創造及審美能力，在成功中找到人生的價值，這讓美術教育實踐著大教育的理想。

而學生們精彩的回答，讓我有一種接近教育理想的無限的幸福感。只有學生精彩了才能稱得上課堂的精彩，只有學生成功了才能算得上教師的成功。

教師的每一步成長都離不開課堂，離不開對課堂的反思，離不開對課堂的變革，離不開課堂這一片熱土和生長于其中的學生。我相信：課堂是教師成長的沃土，課堂教學是教師乃至名師成長的方式。30年的美術課堂教育實踐讓我慢慢覺得，在我們努力尋求課堂教學變革的同時，在不斷培育學生成長的同時，我們自身也在發生著蝶變。

人物檔案

陳平，江蘇省中學美術學科特級教師，正高級教師，現任江蘇省錫東高級中學副校長。先后被評為江蘇省“333高層次人才培養工程”首批培養對象、江蘇省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先進個人、“江蘇人民教育家培養工程”第二批培養對象。被聘為江蘇省教育科學研究院基礎教育研究所兼職教研員、江蘇省教育咨詢委員會委員、江蘇省人民政府教育督導委員會專家組成員。先后出版5部專著，200多篇論文在《中國教育報》《人民教育》《中國青年報》《上海教育科研》《全球教育展望》等報刊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