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戀與自由

上中班的女兒帶回一個透明的小瓶子，里面有一只黑黃相間的毛毛蟲。她告訴我，這是蝴蝶的幼蟲，它每天都需要吃橘樹的嫩葉，長大之后會變成蝴蝶。我接到了她分配的任務，每天都得跟她一起仔細觀察毛毛蟲。

不久，毛毛蟲用兩根細絲把自己懸掛在瓶壁上，然后裹進了一個小小的綠繭。就在我幾乎要忘記它的時候，它突然破繭化蝶了，長出一雙黑色的翅膀，上面還有星星點點黃色的花紋。我們擔心它感到饑餓，便把蜂蜜滴在棉花球上，但它卻并不吸食，而是撲扇著翅膀，擊打著塑料瓶壁，發出撲棱撲棱的聲響。女兒問我，它為什么不吃東西，只顧撲扇翅膀呢？我說，它也許是想飛到天空去吧。

在一個晴朗的日子，女兒把蝴蝶放飛了，她有點失落，但也很興奮。我想起送她去幼兒園的情形：她不舍得離開家人，但也對新環境感到好奇；我有點擔心，但又充滿期待。她開始在幼兒園涂涂畫畫、唱歌跳舞、種植蘿卜、觀察花朵，在寬敞的操場上奔跑和游戲，這里是她被放飛的地方。

孩童逐漸成長的過程，常常難以被我們清楚地意識到，而毛毛蟲破繭化蝶是在短期內發生的劇烈變化，所以它是一個可以被直接觀察的過程。兩者是非常相似的：他們幼弱的時候，需要一個極為穩定的環境；而當他們破繭而出，開始撲扇翅膀，便注定要飛向天空。成長是不可阻擋的，如若幼弱時期受到的保護嚴重不足，他們便一直無法長出翅膀；而當他們要飛向天空，卻撞到以保護之名構筑的透明壁壘，他們的翅膀便會折損，變得傷痕累累。

隨著心理學知識的普及，我們越來越清楚依戀的重要性，也越來越不能忍受分離。兒童天然會吮吸，我們知道他們是在依戀母親；兒童也天然可以抓握，而抓握意味著自主、自控和自由。給予孩子安全和保護的同時，也允許他們自由地探索，最終允許他們飛向屬于自己的地方，這才是真正的愛。

女兒告訴我，放飛蝴蝶的時候，她在心里面跟蝴蝶說了很多話：小蝴蝶，你飛吧，祝你過得幸福，祝你找到你的家，找到屬于你的地方。你會找到很多你喜歡吃的東西，你可以把它們存起來，這樣冬天來了、冰凍來了的時候，你就不用出來找吃的了。冰凍來的時候，我見不到你；等到冰雪融化的時候，我就會見到你，可以跟你一起玩兒了。小蝴蝶，再見！

（作者系南京郵電大學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專職心理咨詢師，中國心理學會注冊心理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