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木花
(淮北師范大學 經濟學院,安徽淮北 235000)
脫鉤概念最早由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提出,該組織認為脫鉤是指在一定時期資源消耗或環境壓力的增長率小于它的經濟驅動增長率,并將脫鉤分為絕對脫鉤和相對脫鉤兩類。絕對脫鉤指在經濟增長的同時資源消耗或環境壓力保持穩定甚至下降;相對脫鉤則指資源消耗或環境壓力以正的速度增長但其速度小于經濟增長速度[1-2]。國內外學者運用該理論對資源消耗、環境壓力與經濟發展的關系展開了一系列的相關研究。國外學者較早對資源消耗與經濟發展脫鉤的問題進行了研究[3]。國內學者基于脫鉤理論對資源環境與經濟發展(增長)關系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工業廢物排放與經濟發展(增長)的脫鉤關系研究[4-8]以及資源環境壓力與經濟發展的脫鉤關系[9-14]等方面。研究中判斷脫鉤狀態或脫鉤程度所用的方法主要有OECD組織提出的脫鉤指數法、彈性分析法和IPAT模型評判法等。
綜合來看,目前對資源消耗或污染物排放與經濟發展(增長)脫鉤關系的研究雖關注了省域尺度,但其中涉及安徽省的較少。安徽省是中部地區近年來城鎮化和工業化發展較快的省份之一,但是由經濟快速發展所引發的資源與環境問題比較突出。當前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安徽省應該順應這一新的發展形勢,走好自己的轉型發展之路,為此處理好經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的關系尤為重要。本文基于脫鉤指數模型及情景分析法模型,以安徽省為研究對象,利用2005—2016年的相關數據,對其能耗、水耗及污染物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程度及時空演變特征進行了分析,指出了問題所在,提出了相應改進措施,并根據當前的能源消費、廢水排放及經濟增長模式對未來10年兩者可能出現的發展情形及與經濟脫鉤的關系進行了情景規劃,從而為安徽省加快綠色轉型升級及污染防控、促進區域資源環境與經濟的協調發展提供了科學依據和決策參考。
有鑒于數據的可得性,本文的資源消耗指標采用能源消費量、用水總量加以表征,污染排放指標主要用廢水(包括工業和生活廢水)排放量和廢氣(由二氧化硫排放量和煙塵排放量構成)排放量表征,經濟增長指標以2005年不變價的GDP表征。
本文所用原始數據來自2006—2017年的安徽統計年鑒、2006—2017年的中國統計年鑒及2006—2017年的中國環境年鑒等相關年度數據。
脫鉤指數為

式中,DSi表示在第i時期能源消耗或污染排放與GDP的脫鉤指數;E0和Et分別表示第i時期初始年和末年的能耗、水耗、廢水和廢氣排放量;ΔE表示能源消耗或污染排放的變化率,在本文表示能耗、水耗、廢水及廢氣排放的變化率;ΔG表示地區GDP的增長率;G0和Gt分別表示第i時期初始年和末年的地區GDP。對各省市歷年GDP按2005年不變價進行換算。借鑒現有文獻的研究成果將脫鉤程度劃分為如表1所示的4類。

表1 資源消耗、污染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程度及其判定標準
運用情景分析法首先要對經濟、產業或技術的演變提出假設,然后通過詳細的、嚴密的推理和描述構想未來的各種可能方案。情景分析法的最大優勢是可以使管理者發現未來變化的某些趨勢和避免兩個最常見的決策錯誤,即過高或過低估計未來的變化及其影響[15]。
1.用情景分析法確定環境規劃目標的理論依據
用情景分析法確定環境規劃目標的理論依據,是通過對IPAT方程及其派生方程進行情景分析,進而制定相應的規劃目標[16]。
在IPAT方程中,若以E表示生態效率,則該方程可表示為

若GDP和生態效率同時呈指數增長趨勢,設基準年的GDP和生態效率分別為G0和E0,GDP和生態效率的年增長率分別為g和e,則在GDP增長過程中環境負荷的變化可能出現三種情況[17]162-163:一是當g>e時,環境負荷In隨GDP增長逐年上升,此時環境負荷與經濟增長呈現“未脫鉤”或“復鉤”狀態;二是當g=e時,環境負荷In維持原水平不變,此時環境負荷與經濟增長呈現脫鉤狀態;三是當g<e時,環境負荷In隨GDP增長逐年下降,此時環境負荷與經濟增長處于強脫鉤狀態。
2.情景分析法的模型構建
用情景分析法預測目標年份的環境負荷(包括資源消耗和污染排放)生態效率時,通常做如下假定:基準年的生態效率為E0,環境負荷為I0,GDP為G0;預測年的生態效率為En,環境負荷為In,GDP為Gn。環境負荷預測實質上就是基于E0確定En[16]。
由公式E=G/I,有En=Gn/In,其中Gn=G0(1+g)n,En=E0(1+e)n
若確定了Gn,則通過分析In、En各種可能的情景可選擇一組比較適宜的In、En。
安徽省是我國近年來經濟發展較快的省份之一。在2005—2016年,按2005年可比價計算,安徽省GDP總量的年均增長率高于長江經濟帶GDP總量的年均增長率11.29%,達到了11.53%(如圖1所示),更高于同期全國GDP的年均增長率9.20%。雖然安徽省GDP年均增長較快,但其GDP總量占長江經濟帶11個省市GDP總量的比重仍較低,近年的占比均不到7%,在11省市中占比位列第七。

圖1 2005—2016年長江經濟帶與安徽省不變價GDP總量及其增速
從安徽省的三次產業結構來看,2005—2016年基本保持“二三一”的格局。2016年,安徽省三次產業的比重為10.64∶48.06∶41.30(如圖2所示),而同年長江經濟帶11省市絕大多數(除了安徽、江西和湖北)三產的比重呈“三二一”分布。從第二、三產業占GDP的比重來看,安徽省第二產業在長江經濟帶11省市中占比最大,第三產業占比則最小。但一個較好的勢頭是:2015年以來,第三產業占比與第二產業占比的差距逐漸縮小。由此可以看出,目前安徽省正處于城鎮化和工業化快速發展的時期,未來一段時間內將在調整和優化產業結構方面有很大的空間。

圖2 2005—2016年安徽省三次產業占比
由上面的分析可知,安徽省近年來的經濟發展主要是靠第二產業拉動的,而這種發展模式是以大量的資源消耗和污染排放為代價的。為能在一個坐標系里描述資源消耗和污染排放情況,本文以2005年為基期對表征資源消耗和污染排放的四個指標進行了無量綱化處理,從而得到了2005—2016年資源消耗和污染排放指標的變化趨勢圖(如圖3所示)。

圖3 安徽省2005—2016年資源消耗和污染排放指標變化趨勢
從圖3可以看出,2005—2016年安徽省的能源消耗量和用水總量基本上呈上升趨勢;廢水排放量2015年以前呈急劇上升趨勢,到2016年則有所下降;SO2和煙塵排放量在此期間波動較大,2005—2010年呈現下降趨勢,2010—2014年呈現上升趨勢,2014—2016年則呈現下降態勢。但總的來看,目前安徽省的經濟發展主要建立在資源環境的耗損之上。顯然,這種發展方式在全球資源環境約束日益趨緊的大背景下難以為繼,若不及時轉變,未來一段時間內安徽省將很難跟上我國經濟發展換擋、增長動力轉換的節奏。
根據公式(1)對數據進行處理和計算后得到安徽省能源消耗、水耗、廢水及廢氣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為便于表述研究結果,本文將2005—2016年的12年劃分為從T1開始的11個周期,如表2所示。參考表1的評價標準,對所得結果的分析如下。

表2 T1-T11時期安徽省能源消耗、廢水排放、廢氣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
1.安徽省能耗、水耗與經濟增長的脫鉤程度及時序演變

圖4 T1—T11時期安徽省能耗與水耗的脫鉤指數變化趨勢
總體來看,2005—2016年安徽省能源消耗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雖呈現下降趨勢,但兩者始終未實現絕對脫鉤,脫鉤狀態只是從T1期的相對脫鉤Ⅲ轉向了T11期的相對脫鉤Ⅱ水平,這說明在此期間安徽省GDP的增速快于能耗的增速,即其經濟發展對能源資源的依賴性仍然較強。水耗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波動起伏較大,指數值在-0.878 3~1.424 6之間波動。在T2、T7和T9時期兩者的脫鉤指數曾為負值,水耗與經濟增長脫鉤程度較好,達到了絕對脫鉤水平;T7—T8期,脫鉤指數從-0.170 2上升到0.248 1,兩者從絕對脫鉤轉向了相對脫鉤Ⅰ水平;到T10期時,脫鉤指數從-0.878 3一下躍升到0.697 6,脫鉤狀態也從絕對脫鉤轉向了相對脫鉤Ⅲ水平;而到了T11期時,脫鉤指數又降為0.079 5,兩者的脫鉤狀態又轉向了相對脫鉤Ⅰ階段(如圖4所示)。這些變化充分表明,安徽省近年來經濟的快速增長并沒有擺脫對水資源的依賴。
2.安徽省市廢水、廢氣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程度及時序演變
2005—2016年,安徽省的廢水、廢氣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波動起伏都比較大(如圖5所示),但兩者與GDP的脫鉤指數到第T11期都降為負值,即在此時期兩者皆實現了與經濟增長絕對脫鉤。而綜合全周期來看,廢氣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程度相對較好,11個時期中有7個時期兩者實現了絕對脫鉤,廢氣排放量之所以減少,是因為近年來安徽省加強了對大氣污染的防治力度。而廢水排放與GDP的脫鉤指數在此期間降幅較小,除了T3和T11期為負值外,其他時期指數值處于0.109 5~2.340 5之間,相應的脫鉤狀態則在相對脫鉤Ⅰ、相對脫鉤Ⅱ、相對脫鉤Ⅲ和低度耦合間波動。可見,安徽省經濟增長的同時帶來的廢水排放壓力相應也較大。

圖5 T1—T11時期安徽省廢水及廢氣排放的脫鉤指數變化趨勢

表3 安徽省2005—2016年能源消耗、廢水排放及其生態效率
安徽省能源消耗、廢水排放及其生態效率見表3。通過計算可知,安徽省GDP及能源消耗和廢水排放的生態效率皆呈指數上升趨勢。因此,可據前述情景分析法原理,運用公式(2)構建安徽省的能源消耗和廢水排放及其生態效率的當前發展模式、理想發展模式和適宜發展模式3種情景,并據此對未來10年安徽省的經濟增長和能源消耗、廢水排放目標進行合理規劃,以促進安徽省盡早實現經濟增長與能耗及廢水排放脫鉤發展的目標。
1.當前發展模式
若安徽省GDP繼續維持當前的增長態勢,即保持2005—2016年的GDP增速不變,則到2026年安徽省的GDP總量將達54 123.57億元(以2005年不變價計),GDP年均增速將繼續維持在11.53%左右。而2017—2026年,安徽省能源消費及廢水排放的生態效率增速遠落后于GDP增速(如表4所示)。若照此發展下去,安徽省的經濟增長很難擺脫高能耗、高排放的路徑依賴性,顯然這種發展模式與現階段我國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目標相悖。毋庸置疑,這種“有增長而無發展”的模式不可取。
2.理想發展模式
在規劃期內,安徽省繼續維持經濟快速增長,并始終保持之前的增速,此時能源消耗、廢水排放生態效率的增速高于或等于GDP的增速。若確能如此,安徽省的資源環境狀況將有顯著改觀,目標年能耗和廢水排放與經濟發展將實現脫鉤(如表4所示)。但實際操作中,這種發展模式要求能耗與廢水排放的生態效率增速需達11%以上,而照當前的模式發展下去,將很難達到這一水平。且目前安徽省正處于工業化、城鎮化的快速發展時期,短期內還難以擺脫對資源環境的傳統路徑依賴。與此同時,其相應的節能減排技術、資源綜合利用技術及資源管理水平等仍顯不足。因此,如果安徽省想在規劃期內實施該模式,那么必然有一定難度。

表4 2017—2026年安徽省能源消耗、廢水排放與經濟增長的當前發展模式和理想發展模式
3.適宜發展模式
通過對當前模式和理想發展發展模式的綜合考量發現,這兩種模式目前對安徽省皆不適用。因此,在未來一段時間,安徽省需立足本省經濟發展和資源環境的實際,以及能源消耗、廢水排放與經濟發展的脫鉤現狀,進行合理適宜的規劃。在維持GDP一定增速的基礎上,盡可能減少能源消耗量和廢水排放量,即遵循一種既能保持經濟快速增長又不至于使資源環境質量降低的可持續發展模式。只有這種模式才能順應我國現階段經濟轉型發展的需要。若按此發展模式,則2017—2026年安徽省的GDP增速應在原增速的基礎上降4~4.5個百分點,同時促使能源消耗和廢水排放的生態效率能夠提高1~2個百分點,以逐步實現能源消耗、廢水排放與經濟發展的脫鉤。按此發展模式(假設GDP增速降4.5個百分點,生態效率提高2個百分點)測算得到的2026年安徽省能源消耗及廢水排放的生態效率以及總量規劃目標如表5所示。

表5 2017—2026年安徽省能源消耗、廢水排放與經濟增長的適宜發展模式
基于情景分析法,本文構建了安徽省能源消耗和廢水排放及其生態效率的當前發展模式和理想發展模式兩種情景,通過對兩種情景的能源消耗、污染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狀態進行綜合分析發現,這兩種模式并不符合安徽省發展實際,因此轉而提出安徽省應采取適宜發展模式,以盡早實現資源消耗、污染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
研究表明:在2005—2016年,安徽省GDP年均增速高于長江經濟帶,也高于同期全國GDP年均增速。在此期間,其三次產業結構基本保持“二三一”的格局。與此同時,其能耗、水耗及廢水排放量也較大,廢氣排放量近年有所放緩。但總的來看,安徽省能耗、水耗、廢水和廢氣排放增速低于GDP增速,尤其廢氣排放增速下降明顯。同期,安徽省能源消耗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雖處于下降趨勢,但兩者始終未實現絕對脫鉤,經濟發展對能源等資源的依賴性仍然較強;水耗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波動較大,部分時期水耗與經濟增長脫鉤程度較好,達到了絕對脫鉤水平;廢水、廢氣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指數雖也波動較大,但在第T11期兩者皆實現了與經濟增長的絕對脫鉤,如綜合全周期來看,廢氣排放與經濟增長的脫鉤程度更好一些。
基于以上結論,針對安徽省當前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的現狀,為使安徽省盡快適應經濟增速換擋、增長動力轉換、盡早實現經濟綠色轉型發展,特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在未來一段時期,安徽省要實現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的脫鉤,首先要著力調整和優化產業結構,推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一方面要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等新興技術,加快發展智能制造業,推動制造業高質量發展;另一方面要加大第三產業的發展力度,盡快縮小第三產業占比與長江經濟帶其他省市的差距。
第二,安徽省要加快推動傳統煤炭、化工、有色、紡織、冶煉、印染、工程機械、電力等傳統產業綠色升級改造進程,加強對這些企業產前、產中及產后的能耗、污染排放防控和監管力度,從源頭上控制能耗及污染物排放,逐步擺脫經濟增長對高耗能、高排放產業的路徑依賴。此外,在承接長江經濟帶發達地區的產業轉移時,安徽省要堅決杜絕高污染、高排放企業入駐,以免對本省產業結構優化升級造成不利影響。
第三,安徽省要加大與長江下游發達地區的交流與合作。一方面要加快推進與這些發達地區服務業的人才、資金、技術及信息等創新要素的交流力度,逐步補齊服務業發展中的短板;另一方面要加強與長江經濟帶各區域污染治理及節能減排技術方面的交流與合作,加快跨區域節能減排技術服務平臺建設,使先進技術得以快速推廣和應用,不斷提高企業能效和防污治污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