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鑫
“……手機是讓金融服務面向大眾的途徑,是向已經擁有一部手機但還沒有開立銀行賬戶的10億人提供服務的工具。在不久的將來,開立一個銀行賬戶就像在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轉賬就如同發送信息一樣容易,攜帶現金就如同背著一個裝滿銀幣的箱子四處走動一樣荒誕。”
2013年,戴維·沃爾曼將自己一年擺脫現金的生活記錄下來并出版《無現金時代的經濟學》。在當時,戴維的行為被認作是一種“探索與挑戰”,而這本書同樣被認作是“顛覆性的經濟讀物”。但在幾年后的今天,曾經的挑戰成為常態,上億的中國百姓過上了“手機支付,告別錢包”的生活。
去年,支付寶曾表示希望用5年時間推動中國率先進入無現金社會,雖然當時有人提出質疑,認為要實現這樣的目標起碼要一兩百年,但實際上,全國各城市響應的熱情和推進速度,超出預期。截至目前,杭州、武漢、天津、福州、貴陽、常州等多個城市相繼加入支付寶“無現金城市計劃”。政府推進的同時,支付寶和微信支付兩大巨頭加大馬力,采取多種雙向措施推動移動支付發展。
但是,“無現金時代”真的就這樣來了嗎?
“我至少三個月都沒有去銀行取過錢”,在95后女孩梁珺看來,移動支付給她的生活帶來了諸多便利,“曾經出門旅行講究窮家富路,帶上足夠的現金才敢游山玩水,而今出門只需帶上一部手機便可以搞定衣食住行。”2017年6月梁珺和同學相約去廈門畢業旅行,整整一周的旅行,從訂機票到租賓館,從就餐到購物,無論是坐出租還是買門票,她全部通過“掃碼”或“轉賬”完成支付。從她剛上大學那年,只有“網購”才會想到“網銀”,到如今,四年多的時間,伸“手”付錢已經成為梁珺和她周圍朋友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環。根據去年5月被譽為“互聯網女王”的華爾街證券分析師瑪麗·米克發布的《2017年互聯網趨勢報告》,支付寶已經擁有超過4.5億用戶,騰訊移動支付用戶也增長至6億。隨著移動互聯網的不斷發展,移動支付也已從休閑娛樂領域滲透到日常交通、掛號就醫等更廣更深的生活領域,“互聯網+智慧城市”的構想逐步呈現于大眾面前。
如果說不必擔心現金被偷,不用掏錢找零,可以通過支付清單清晰了解錢款去向,省去記賬的繁復,便于AA制消費,是年輕人肯定移動支付的主要原因。那么因通信網絡信號不穩定而難以支付成功的尷尬則是年輕人對“移動支付”的最大詬病。至于移動支付可能會造成個人信息的泄露,梁珺表示“它帶給我的便利超過了我對信息泄露的擔憂”。
移動支付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著國人的消費習慣,但也為國人帶來了新的焦慮。“我的媽媽會一次又一次的綁定和解綁她的銀行卡。”梁珺的媽媽作為“60后”希望感受移動支付的快捷方便,但當她將銀行卡與移動端綁定后,因擔心個人信息泄露和銀行卡被盜刷,她便在需要轉賬時將銀行卡綁定,而不需要時立即解綁。
盡管支付寶平臺在去年推出了《給父母的支付寶入門手冊》,詳盡介紹了各項應用的操作方法,但說服七十多歲的奶奶將錢放在虛擬社會,梁珺說絕不可能,“最開始奶奶會勸阻我們將銀行卡綁定在手機上,但現在她會給我一百元現金,讓我轉賬給她,以便她給孫兒們發紅包。不過,她從不給陌生人轉賬,出門買菜也依舊使用現金,因為在她看來,‘無現金意味著‘不可控。”梁家三代人面對移動支付呈現出的“肯定”“徘徊”與“拒絕”三種態度,恰恰展現當下中國百姓對于移動支付的期待與焦慮。
短期內,“無現金支付”雖然還達不到全行業、全場景通行,但其擴張速度十分驚人。
出租車作為城市的流動名片,最先感知并開始使用移動支付。杜杰師傅在天津開出租近二十個年頭,從最初的“黃大發”到如今的“花冠”,汽車檔次在不斷提升,收款方式、盈利模式也日新月異。據杜杰回憶,最初接觸到移動支付是在“滴滴”與“快的”的商業大戰時,為了提高收入,杜杰買了第一部智能手機,開啟了“搶單”生活。
抱著“趕潮流”心態的杜杰在那個時候分得了一杯羹,但他并未想到時至今日,共享出行領域競爭降溫,“移動支付獎勵”式微,約半數的乘客仍會選擇通過移動端支付車費。“早上出車時不用換那么多零錢,不擔心收到假幣”是杜杰心中“虛擬錢匣子”最大的便利。不僅僅是共享出行,如今在“無現金聯盟”城市,越來越多的商戶告別收銀臺轉而使用移動錢包,掃碼結算。杜杰表示,掃碼結算只是提供給消費者的一種選擇,不會拒收現金。
2017年7月26日,在網絡安全生態峰會上,螞蟻金服CEO井賢棟提出啟動“你敢掃,我敢賠”保障計劃,意在給商戶的“虛擬錢匣子”加上一把安全鎖。盡管保障計劃降低了商戶資金被盜風險,但移動結算意味著每筆交易都會被記錄在案,海量的數據在后臺生成,由此形成的移動支付衍生服務——“大數據”產品,令商戶和消費者為自己的隱私信息捏了一把汗。
但與普通商戶不同的是,作為第三方支付公司和交易服務平臺易寶的CEO,唐彬在移動支付的背后恰恰看到了大數據的價值。“移動支付不只是一個把錢從買家收到賣家的簡單的收單工具,而是‘支付+的集合。”唐彬指出,當前易寶更多的將支付數據與征信服務相結合,與大北農集團共同成立了天創信用,例如在航空領域,易寶根據用戶曾購買機票的數量、額度及支付狀況,對用戶進行信用評級,以便根據信用額度為用戶提供不同的資金服務。“支付是交易中的最后一公里,圍繞著移動支付的上下游,開發更多的增值服務,這是具有戰略意義的。”
在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多位代表委員指出,無現金化能夠為人們生活帶來便捷,富有推動新經濟發展的巨大潛力,呼吁從國家層面重視并推動無現金社會建設。隨著越來越多的城市加入“無現金聯盟”,“無現金社會”的構想悄無聲息滲透進尋常百姓的生活,“掃一掃”完成支付,如此容易,但無現金社會如何真正實現“用上去無憂”,恐怕沒那么容易。
在唐彬看來,自2008年智能手機在中國逐步普及,移動支付在中國的市場占有率逐年上升,發展勢頭不容小覷。一方面它承蒙了移動互聯網的后發優勢,另一方面,不同于西方國家已然形成的信用卡路徑依賴,在中國信用卡文化較弱,移動貨幣革命呈現“跨越式發展”。此次“無現金聯盟”所囊括的“準一線”城市,均具有典型的現代都市特征,同時規模壓力較小,一旦嘗試成功,既便于為一線城市提供經驗,也可直接對接二、三線城市,全面推廣。
“數字門檻和網絡安全問題,值得關注。”唐彬指出,不同于國外NFC(近距離無線通信)支付,中國的移動支付更傾向于掃碼完成,但二維碼這一人眼無法解讀的圖片存在著巨大的安全隱患。中國真正實現移動支付無憂,并非指日可待。盡管越來越多的“非互聯原生代”愿意嘗試移動支付,但不容忽視“數字門檻”的存在,在當下社會中仍有眾多老年人對于智能手機及移動支付心存芥蒂。
南開大學經濟學博士陳鵬認為,交易安全、個人隱私信息保護邊界亟待明確,這需要國家和社會多頭并舉。“從社會層面來看,通信等支持系統需要進一步完善,同時提高大眾的數字媒介使用素質。另外,國家那只‘看得見的手要發揮作用,防微杜漸。”同時,他強調,交易服務產生的大數據產品,作為可提升社會效率和公共服務的衍生品,需要盤活,但個人信息的法律保護邊界更需有明確的“底線”和“上線”。
面對未來,陳鵬表示:“社交功能與支付功能有機融合,社會網絡會更加緊密,這是大勢所趨。但移動支付與無現金社會,仍有很長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