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迎春

在自然純樸的村莊里,屈指可數的幾個讀書人自然尊貴,但那尊貴或許是有些高高在上的,是稍微遠離民間煙火的尊貴。而手藝人的尊貴卻是緊貼生活的尊貴,你觸手可及、舉目所望之處,無不點綴著他們的技藝,就連村莊里過氣的地主遺孀——劉三娘也逃脫不了:三娘吃飯的碗,據說是宜興官窯燒制的;三娘穿著的蠶絲小褂,是東廠染坊印染的;三娘睡的楠木床,是西直巷木坊打造的;三娘戴的耳墜,是楊寶廠師傅手工打磨的……
在民間,在散散落落的村莊里,一個人學問再高也高不過吃喝拉撒,高不過衣食住行,高不過生老病死。而那些手藝人,就是掌管民間煙火的“祭祀者”,他們以自己的手藝,裝扮著生活的一個個側面,人們在這一層層的側面里雜亂無章地穿行,在有意或無意中抬高了世俗的生活。
早些年,我還不能理解一個地方和一個時代如何倚重一個手藝人的時候,我就已聽過太多關于手藝人的傳說。那些傳說,如滿天的星斗,時常在我頭頂閃爍。祖母用的銅鎖、銅爐子,祖父一生不離手的煙斗、手爐、大秤,無不彰顯一個個游走著的手藝人的情懷和功夫。
夜晚想起那些遠去的手藝人,我會不經意地抬起頭,看頭頂的天空。如幕般深邃而廣闊的天空中,稀稀落落的幾枚星在微弱地閃爍,我懷疑它們中有一個是我的曾祖父。
我的祖父是做油面手藝的,在當地方圓幾十里很有名氣。他的“產品”,不僅質量過硬,食之個個喊好;而且品種齊全,像脆餅、麻花、桃酥、金剛臍,應有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