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
那一年,母親在生下我的第一百零一天的夜晚,撒手人寰,丟下尚在襁褓中的我去了。
門前,那條四季奔流的月河,穿越方圓百里的鳳凰山蜿蜒東去,匯入浩蕩的漢江。外婆抱著我,從彎彎曲曲的河邊走過去。她的一雙小腳在小滿家的門前停了下來,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扇門。
門內,不到一歲的小滿正依偎在媽媽懷里熟睡,小臉蛋上露出的甜蜜與滿足的睡姿讓我外婆頃刻間老淚縱橫。
“小滿媽媽,把你的奶給我娃吃一口,行嗎?這娃命苦,老早就沒了媽,這幾天又拉肚子,米湯死活灌不進嘴!”
外婆的話沒說完,我就被小滿媽媽一把拽過去,塞進了被窩。
據我外婆說,我當時像一只餓狼,抱著小滿媽媽沉甸甸的乳房,再也不撒手,幾天沒睜開的眼睛放出亮光,誰也無法將我拽開。小滿媽媽的心頓時一軟,說:“要不,你就先把娃放我這里吧?兩個孩子一起喂,說不定長得更快!”
生命,從此開始!小滿媽媽也就成了我的媽媽,他又黑又瘦的爹爹也成了我的爹爹。
媽媽的乳汁如同母愛一般高漲,母子的感情與日俱增,再到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里,外婆很難將我拽回到她身邊去。
月河岸邊,我和小滿裸著腳丫,在柔軟的白沙里撿河蚌,跟在沉默寡言的爹爹后面看他往稻田里注水。

爹爹不大說話,高興了就笑一笑,棱角分明的黑臉膛上最鮮亮的就是一口白牙。那雙手,從手掌到手背都很粗糙。
他給生產大隊照看著月河邊上的千畝優質稻田,閑下來就端著木盆下河淘金,爭取多掙點外快補貼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