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蘭 靜謐中的空谷天籟

帥丹

考究的茶具，盛放的花朵，寧靜中顯出不受四季制約的秀色——穆蘭的家，就像城市中的世外桃源。客廳里擺放著一架鋼琴，纖塵不染。當然，她家中的每一處都格外整潔干凈，顯現出她認真而精致的生活。如果穆蘭和其他四川女性站在一起，她的身形會顯得高挑修長一些，但她內心所展露的寧靜與隨和，卻是很難得的藝術情懷。如她所言，她一直就在純凈的環境中成長，只想著純粹地做好一名老師，做好民族音樂藝術。

溫柔地對待生活

穆蘭出生在四川西昌，這里是許多少數民族聚集的地方，有著宜人的氣候與寧靜的環境，山山水水清明脫塵，別離了喧囂。也正是這一片寧靜的天地，滋養了許多純粹而美好的人兒。

一提到藏族，很多人都會想到他們得天獨厚的嗓音條件，幾乎不用專門去訓練，就能吟唱出天籟之音，他們的靈魂仿佛天生就屬于音樂。穆蘭便是如此，從小就對音樂非常熱愛。在西昌文化館，有位上海音樂學院的老師恰好居住在西昌，他們夫婦與穆蘭的家人都是好朋友，得知穆蘭從小就癡迷音樂，自然非常喜歡她。于是，穆蘭便在母親的帶領下，抱了一個西瓜去拜師，正式開始了她的音樂藝術啟蒙。

穆蘭說，自己從小熱愛藝術，更多是因為家人的熏陶，家里的每一個成員，都有自己鐘情的藝術，如意大利歌曲、書法等。每年過年的時候，穆蘭家總有特別多的人來相聚，就好像在搞春節聯歡晚會。每到這時，她的母親就會煮一大鍋湯圓，分給周圍聚攏而來的小朋友吃，氛圍非常熱鬧。“我覺得這就是藝術的吸引力，讓我們家成為了一個不一樣的地方，大家都喜歡到這里來。”

正是受到家庭的影響，穆蘭待人也非常熱情。看得出，她是一個極其熱愛生活的女人，追求典雅、精致、純凈。音樂已然成為她生活的全部，而她也為音樂忙到了無暇顧及其他的地步。十幾年來，雖然很想，但是她沒有空去照一組像樣的藝術照，一直都在排練、演出。為了離老師和學生近一點，她搬到了工作的學校——西南民族大學附近。透過她們家的陽臺，便可以看見對面西南民族大學的各個大樓。

閑暇時，穆蘭喜歡修習茶道。“對君子要敬茶，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她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微笑依次往茶盞里倒上剛泡好的茶水;她的另一個愛好是養花，不知為何，她養的花總是能盛開，在成都這樣的地方，竟然連她養的牡丹、櫻花都能綻放。人們說藝術是具有生命力的，不知道能不能詮釋這一切。“喝茶、養花，也是一種對藝術的思考。”穆蘭很大方地笑著說。

空谷幽蘭 我們的合唱團

從小生長在少族民族地區，讓穆蘭對少數民族文化有了深厚的情感，她希望能將這些優美的文化藝術傳承并發揚開來。于是，穆蘭發愿，要致力于民族音樂事業，并在這條路上義無反顧地前行。

有一年出國訪問，在俄羅斯圣彼得堡音樂學院，穆蘭看到了當地高水準的無伴奏合唱演出，極為震撼。在與俄羅斯藝術家深入交流的過程中，她了解到，這些美妙的歌聲實際上是從當地的民歌逐漸發展成了現在的無伴奏合唱，才有了更高層次的藝術感染力。這一切猶如醍醐灌頂，讓穆蘭迫切地想要建立自己的無伴奏合唱樂團，而且一定要做民歌的無伴奏合唱，因為它是最能代表民族的文化，有著鮮活的生命力。譬如意大利歌曲《我的太陽》也是民歌，卻唱響了全世界。

2001年，穆蘭成立了KongGu空谷合唱團。成立之初的那些日子對于合唱團的所有成員來說都是艱難的，因為沒有適合演唱的作品。穆蘭請來了專業的作曲人來為合唱團編寫歌曲，但作曲人并不通少數民族的語言，作曲的模式和結構是用漢語來進行的，穆蘭覺得曲子雖好，但總缺少了民族的味道，為了能讓合唱團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特點，穆蘭開始研究起了作曲，以她的少數民族身份傾力去締造最具有少數民族文化的聲音，“我開始創作的時候真的算是無奈之舉”，穆蘭說。

“因為我是少數民族，我最能切身體會少數民族的音樂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合唱團成立之初，我和我的團隊指導團員們的語言、發聲等等。也正是通過多年的堅持，讓我非常清晰地認識到我該做什么，怎么去做。近20年來，我一直都堅持不懈，空谷合唱團也有了其他合唱團無法復制的專業和特點。”

現在的空谷合唱團已經能演唱十多個國家的語言的歌曲，但最側重的還是自己民族的音樂，立足西南，以藏族、羌族、彝族等少數民族語言進行合唱。而這支合唱團的專業度，已經達到了國內一流的水平。對于一些高難度的合唱作品，空谷合唱團也是惟一能演唱的音樂團體。比如穆蘭創作的合唱作品《羌山妙音》，很多合唱團都想演唱，但難度實在是太大，只能臨淵羨漁。著名音樂指揮家何帆聽完《羌山妙音》之后對穆蘭說：“穆老師，羌山真的太好聽了！有那種能讓人廢寢忘食一直聽下去的感覺！”好的音樂能帶給人內心的寧靜和充實，聽完何帆老師如此高的評價，穆蘭突然理解到古人高山流水的心境，她也一直努力在音樂上追求這樣的境界。

為了保護和傳承民族音樂，穆蘭幾乎走遍了民族地區，去采風、去了解當地的文化，以能讓自己創作出最具有民族風情的音樂作品。在這里，她聽到了大街上你方唱罷我登場、隨意而幸福的一唱一和，也看到了人們手拉著手載歌載舞的美妙場景。這一切在她看來，都是最自然、純凈、民族最本真的音樂文化，而她也將這些所見所聞所感，一一描繪進她的作品之中。

排練合唱已經很辛苦了，而穆蘭既要負責創作，又要整理編排，甚至還自己設計服裝。她一天的絕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如何創造出更美妙的音樂上了，而且還在努力豐富合唱的演出形式。過去的合唱演員們都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地歌唱，而在很久之前穆蘭就嘗試著融入了一些舞臺的律動和肢體動作，所以，合唱團正式演出的開端就站在了一個高水準的點，并且已經拿了三次國家藝術基金。其中，她主持的《藏羌彝無伴奏多聲部藝術人才培養項目》集合了全國六十多位來自民族音樂領域的專家學者，為挽救保護傳承民族藝術民族音樂搭建了一個極具專業水準的學術平臺，這是非常不容易的。

如今的空谷合唱團每到一處都大受歡迎，很多人慕名而來。“有沒有西南民大的空谷？”每每聽到觀眾這樣急切的問題，穆蘭總是感到十分欣慰。每逢空谷合唱團的音樂會專場，就連過道都會被擠滿。由于不用話筒，不靠特效，不需要后期錄音設備，所以空谷合唱團對場館音效要求比較高。每一個新創作的作品要一直排練到穆蘭覺得沒有瑕疵了才可以公演，但每次空谷合唱團一發聲就會很震撼，觀眾會感覺仿佛全身皮膚的毛孔都張開了，一呼一吸都被歌聲滲透。

去年在俄羅斯，空谷合唱團在與30多個國家的角逐中勝出，獲得了特等獎。當五星紅旗升起的時候，穆蘭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很多人都會說，合唱來自于西方。但我覺得每個國家都有合唱的基因，我們國家的合唱就植根在我們56個民族的土壤里，而我們的合唱團所做的，便把埋藏在土地中最美的和聲挖掘整理并演繹出來，在美好的世間去傳播愛和善良。”現在學校在課程中不斷植入中國元素，也融入了民族音樂體系，這是對穆蘭觀念、創作、藝術思維的認可。“我覺得，美的文化需要傳承，要不然這些東西慢慢就沒有了，很遺憾。”

純粹的心靈造就純粹的藝術

給生活建立一種儀式感，是一件頗有趣的事情，正如穆蘭喜歡茶道和花藝一樣，時不時靜心修習一下，便能獲得無比的快樂。而她還有一件事是每天無論如何都要做的，那便是彈鋼琴。“除了出差之外，彈鋼琴這件事對我來說是雷打不動的。”她坐在琴凳上，忘我地彈琴與創作，那一刻，仿佛世間上其他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這便是我內心一直在營造的東西，我處理問題、與人相處也是很純凈的，與人為善，絕不去與人爭。自然來自然去，一切都不屬于自己。如果當我離開世界的時候，還能為世界留下美妙的音樂，我覺得這樣的人生就很值得。做藝術的人，不要在乎太多的東西，做藝術太復雜太世俗就做不出來。我始終覺得藝術是給人帶來美的、吉祥的，我們的內心也應當如此遵循。所以我經常也做一些慈善，已經成了習慣，靜謐隨心，唯愿默默的付出可以幫助更多需要的人。”

在穆蘭的眼中，藝術是圣潔的，學音樂的人就是天使。即便是到敬老院、孤兒院去做慰問演出，她都跟在國際舞臺上一樣認真。穆蘭還跟團員們說：“你們不要把這里當成是敬老院、孤兒院，一定要把這里當作一個音效非常好的舞臺，每一次演出都必須認真對待。”民族服裝很重，穿戴也復雜，穆蘭始終要求大家必須一絲不茍地穿戴好，就連頭飾也不例外，更不能隨便唱。哪怕下面只有一個老爺爺、兩三個小朋友，空谷合唱團的表演都非常認真。

無論走到哪里，他們的每次演出都會留下經久不息的掌聲，而他們的美妙歌聲，也總是讓人沐浴清明，意猶未盡。

穆蘭，是一個堅定的音樂靈魂塑造者。對她來說，世界上最美的聲音就是人的聲音，而人聲中最美的就是無伴奏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