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維詩集《妖嬈罪》作品研討會紀要

2018年1月10日，由百花洲文藝出版社主辦的著名詩人、作家程維最新詩集《妖嬈罪》作品研討會在北京中國現代文學館舉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社長、總編輯姚雪雪，副總編輯毛軍英，與在京的國內著名文學評論家、詩人、學者、翻譯家吳思敬、何向陽、商震、張清華、霍俊明、汪劍釗、陸健、楊慶祥、北塔、劉立云、王久辛、王國平、周瑟瑟、張成德等，以及《文藝報》《中華讀書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北京日報》《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中國出版傳媒商報》《北京晨報》《北京晚報》等媒體記者到會。

程維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成名的詩人， 曾以“古典中國”系列與“紀實抒情詩”系列在全國產生很大影響。近年轉向長篇小說與散文創作，著有長篇《海昏：王的自述》《皇帝不在的秋天》《戈亂》《雙皇》《浮燈》，詩集《古典中國》《他風景》《紙上美人》及散文集《畫個人》《南昌人》等。獲得中國作協第八屆莊重文文學獎、天問詩歌獎，入選“中國新詩百年百位最具影響力詩人”。現為江西省作協副主席、南昌文人書畫院院長。其新寫意人物畫在全國產生影響。《妖嬈罪》是程維暌違詩壇十年后出版的一部詩歌佳作，其重新定義了豐富而迷人的詩歌表達，充分體現了程維跨越語言邊界的文學想象和不羈靈魂。

《妖嬈罪》體現了程維的文人氣度與詩學革新，呈現出全新的語言面貌和寫作姿態。展示了江南文人的一種深厚文化內涵與精神氣韻，其獨有詩歌語言風格是對當代詩歌的重要貢獻。《妖嬈罪》呈現了當代藝術中一種歷史性與現代性相交織的后現代藝術特征，作者新鮮的詩歌美學傾向在形成。與會者從多個角度充分肯定了這部作品的詩學貢獻和美學價值。

專家發言摘要

（以發言先后為序）

周瑟瑟：新鮮的詩歌美學傾向在形成

《妖嬈罪》的詩歌語言貌似從“新文人畫”里面拔出來的語言，滴著墨汁，卻傳遞出一股新鮮的當代意識。當代藝術是一種歷史性與現代性相交織的后現代藝術，程維這部詩集《妖嬈罪》從某個角度來說也是他的當代藝術的一部分，至少體現出了他的當代意識，這是程維這部詩集給我們帶來的新的成果。《妖嬈罪》這個書名就有強烈的當代意識，這里面一定有他新鮮的詩歌美學傾向在形成。在我看來程維不是想寫平常那種好詩，他想寫出有消解意味，甚至有嬉戲精神的作品，把江湖與廚房混為一體，把愛與其他情感并置于同一空間，他在寫作就是他在生活，他的妖嬈之姿正是他新的藝術姿態，他的“罪”正是他可貴的藝術探索，是他向新的寫作拓展的創新精神。現在平庸的寫作太多了，寫與不寫都沒有什么意義，但程維繞道而行，他這部詩集對于他個人或者我們這些熟悉他的寫作的老朋友，我要說特別有意義。如果說他過去的寫作是正步走，那么，現在他的寫作步調完全是飛起來的，看得出他極為放松，他迎風飛舞，確實夠妖嬈的了。可以說程維做到了自由地面對詩歌這一文體，這無疑是詩人最好的狀態。一個人握筆的手可以隨意掌控筆墨，那他就進入了自由寫作的境界。語言、結構與要寫的東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從程維的這部詩集，我發現這個時代的好詩人在其他方面的綜合藝術修為在詩歌內部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這正是功夫在詩外。中國新詩一百年了，我們這批人到中年的詩人能否為現代詩的寫作拿出新鮮的東西呢？ 程維肯定通過這么多年的書畫藝術悟到了新東西，這些新東西就在這部詩集里。

—周瑟瑟（本次研討會主持人，著名詩人，《卡丘》詩刊主編）

姚雪雪：一座結實而豐沛的宮殿

程維是一位才華橫溢的作家，長期從事文學創作，不舍晝夜，不斷告別故我，追求有難度的寫作，在多種文體間穿行，探索文學敘述更大的可能性。早年以詩歌成名。近年來，我社持續推出了他的長篇小說《海昏：王的自述》《皇帝不在的秋天》及散文隨筆集《畫個人》和即將出版的長篇《浮燈》等一系列作品，讀者反響強烈。詩集《妖嬈罪》是他近年來傾盡心血，精心打造的一部佳作，也是詩人一種綻放式的創作回歸。程維暌違近十年時間，以更為豐富的生活體驗，更為深邃細致的藝術洞察力，更為遼闊強勁的文學想象，重新定義自己豐沛而迷人的詩歌表達。可以說，這部作品既是向漢語的致敬之作，亦是詩人自我變革之作。

程維的《妖嬈罪》，以其新鮮而風格獨異的詩歌語言，將生活經驗和文化經驗融為一體，抒發其對現實生活的深刻認知與獨特領悟，思想與修辭的互相配合，構造成一座結實而豐沛的宮殿。作品既根植于地氣又超越地域性經驗。程維的作品用詩意與現實博弈，用想象在激蕩歷史，同時擁有尋常詩歌少有的細節元素與色彩斑駁的奇妙畫面感，包含了諸多意味。這部力作對程維的以往詩歌寫作既是一次深刻反省，又是一場完美超越。在《妖嬈罪》中，可以看到作者的生命底色，讀他的詩仿佛經歷一場靈魂的洗禮，他詩歌中的亢奮就是我們自身的亢奮，他詩歌中的悲憫就是我們自身的悲憫。如果把這些詩比作燈盞，程維的詩歌之光可以照亮自然之光無法抵達的地方，即我們內心深處的柔軟與脆弱。

—姚雪雪（著名作家，百花洲文藝出版社社長、總編輯）

吳思敬：現代詩體與古代詩學的自然融合

程維是我從八十年代就關注的詩人，他的新作《妖嬈罪》的出版是近年詩壇、出版界一個很重要的收獲。我從《妖嬈罪》中可以讀出三點，第一，他的詩歌自由、放松，他的心靈和他的寫作都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似乎什么都可以寫成詩，他的才子的風度充分顯現了出來，完全是“詩化的生存方式”和“自由的文人寫作”，超脫了現實的拘囿，超脫了已有藝術戒律的束縛，我認為這個狀態就是寫詩的最好狀態。與當下寫作不一樣，他任意揮灑，隨意自如，就像“飛舞的鳳凰”一樣。他寫的“心藏大惡”，敢于直面內在的黑暗，本質上卻是善的，開拓了內心的觀念境界。體現他對社會對人生的思考深度。他用他的詩的形式展示他的詩歌的觀念，展示他的詩歌的思考。這是他近幾年創作的很重要的特征。第二，程維的詩歌展示了江南文人的一種深厚文化內涵與精神氣韻，表現出現代詩體與古代詩學的交融，走出一條自己的路。程維的詩歌大量使用反諷，反諷是西方現代主義的一個非常顯著的特征。他用反諷用得非常到位。但是他的詩歌又有非常明顯的對中國古代詩學的尊重和自然的銜接。程維對古代詩學是根植到骨子里完全融合在他的血液里的，他張口就把古代文學的境界帶出來了，所以在他的詩歌中能夠明顯看出那種書卷氣。但是他又不是堆砌古代典故，不是牽強地發掘古人思想，而是做到非常巧妙的融合。這種融合又和他的多才多藝有關，比如他的繪畫經驗、小說技法、書法等等，他絕不是有意地去雕琢，所以像他的筆法和寫法，是學不來的，他太自然。他把現代詩體和古代詩學的交融做到一個比較高的水平。程維就是在現代詩體和古代詩學的交融中走出一條自己的路。我認為這是很寶貴的經驗。第三，程維對當代詩歌語言的豐富。我認為程維創造了一種獨具個人風格的詩歌語言。這跟他的前期相比是有非常大的變化的。他的語言放松、自然，口語、方言與書面語交融，大俗與大雅交融，現實和歷史交融。所以有很強的辨識度。就是一首詩拿出來，不看作者，就知道是程維的詩。這也是一個詩人語言風格成熟的標志，我認為這是他對當下詩壇的重要貢獻。

—吳思敬（著名評論家，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

商震：對自己的一次深刻的革命

看了這本《妖嬈罪》，我突然想到一個非常大的詞——革命。這是程維對自己的一次深刻的革命。我們知道過去程維的詩歌嚴謹，追求氣勢，有哲學意味，要努力地證明我和這個世界的關系，我和某一段感情的關系。而這本書，一點莊重、莊嚴、肅穆都沒有，信馬由韁。這種放松的寫作，恰好把他的才氣、情感充分地展現出來。這是這本書第一大革命成果。他推翻了規矩，推翻了他過去寫詩時給自己設定的規矩。其實規矩本來就是反詩歌的。第二點，我發現這本詩集里開始出現了神性的東西，這種神性不是刻意的，不是有意要進入神性的縹緲。因為他沒有做作的高蹈，也沒有刻意地說我要把天神接來，把宇宙神接來，我是什么等等。而是腳踏實地的，沒有把自己變成一朵云飄起來。但是這種放松，恰好把他的神思焊接在詩歌中。第三點，《妖嬈罪》里的詩歌最震撼的就是作者完全尊重“我”，“我”是絕對的主人公。沒有客觀，甚至也沒有自然，就是“我”。“我”所寫的客觀，“我”所寫的自然，不管是天地人、花草、畫家、歷史，都是“我”的，都是程維眼中的，這是一個詩人最好的狀態。這是很讓我震撼的。“我手寫我心。”作者對自然所見，對自然情感所思，完成了個人的，不是刻意哲學化的大徹大悟，而是放松的自在的，完全由“我”的悟完成“我”的思，不是由哲學的指導、規矩的限定來完成一首詩。詩人尊重自然，尊重社會公德，尊重真理等等。但是詩人還有一個使命，是創造哲學、創造真理，所以我覺得程維在這本書里完成得非常好。

—商震（著名詩人，《詩刊》常務副主編）

何向陽：薄如羽翼重于鐵

讀程維的詩集《妖嬈罪》給我感覺是“薄如羽翼重于鐵”。為什么說它“薄如羽翼”呢？書的第一卷“上帝的旅行箱”，基本上都寫“飛”“翅膀”“航班”……飛的意象特別多，包括秋風中的那種飛，包括在天空在飛機上飛機張開翅膀的那種飛，包括落航班那種飛鳥的飛，這當然與程維的旅行有很大關系。這種天空翅膀的投影，天空的擦痕，是他的詩中非常強烈的一種意象。而“重于鐵”呢？其實程維不只是寫飛的輕，還有重音，詩里有刀有斧，有劍有戟，比如，出現這樣的句子：“苦大仇深的屠夫，一刀下去也不能解恨。”一下就把飛的羽翼啪地截斷，一種金屬的聲音出來了。“一槍崩了夏天”“秋天的山岡上立著一個打虎的人”“我放下馬刀，只對天空俯首稱臣”“那些殉難于雪山上的攀登者，仿佛一根根釘子/刺疼了天空”。這些“重金屬”突然在飛行中出現，把真的實的，虛的或是靈幻的或是輕的，給打斷了。所以我覺得“妖嬈”是輕的靈的，但是“罪”又是真的實的，他在詩中寫到肉身、俗世、黑色、鐵器，罪是重的。所以程維一直在輕重——虛無和沉重中間輕舞，通過這種輕與重，顯出了靈性的、神性的東西。這就成就了詩。在輕與重之間，在低音和重音之間，突然出現一種奇妙的東西，就產生了一種新的意境。這部《妖嬈罪》雖然不厚，但里面有很有重量的文字，一些看似很隨意寫出來，非常淡，非常隨性，但又祛除了艱澀，非常自由，又表現了非常堅定的、非常韌的東西。這些靈魂的東西，通過非常樸素的方式，就像念經一樣（我們讀《心經》《金剛經》都不感到晦澀），都是很平和的句子，但是產生了不同凡響的意蘊。所以我覺得這種意蘊是震撼我的。

—何向陽（著名評論家、詩人，中國作協創研部主任）

張清華：曖昧與自由

程維不是一般的詩人，他才氣逼人，是一個有抱負的詩人，并且有寫作經驗，從歷史深處一路走來，與歷史相交集，相糾纏，他與歷史有非常嚴肅的對話關系。《妖嬈罪》通過反諷的方式，實現了和歷史現實的和解，但同時保持了有效的對話。程維作為一個詩人，他的態度在這本詩集里表現得非常酣暢淋漓，非常充分，只是他的態度是刻意的軟化，這種軟化最主要的還是通過自我的定位，這種自我定位主要通過反諷來實現的。在《妖嬈罪》中，我感覺到，詩人和現實之間特別奇妙的戲劇性、曖昧、自由，同時又保持了批判性、緊張的復雜關系。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有一系列自畫像式的詩，比如《侏儒》《啞巴》，比如《好色》，總之有很多自我矮化的形象。最典型的是《老賊》，《老賊》是給我強烈震撼的詩，它通過自我的矮化、自我的松弛，故意的衰減、娛樂，反而使主體獲得自由。這個自由是他的詩歌能量最主要的來源。但是他同時保持了對現實的有效處置，這是值得我們每一個寫作者重視和學習的。比如《啞巴》，還有像《慣匪》等，他把自己降解到不具備道德化身站在道德領地的優越感，這是對自我的一種解放。由此也產生了詩意本身的曖昧性，就是中年寫作中的那種曖昧性。這種曖昧性是非常聰明、本色的處理。但同時他又沒有喪失另外的高度，他經常通過飛機這種現代交通工具和旅行經驗，來獲得一種視角。通過這樣的經驗呈現，構成他和現實之間的距離，把現世精神和出世精神，爬行主義生活態度和精神性的自我提升，把文本之意和精神之難統一起來，同時又建立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彼岸精神的獲得很大程度上是通過這類詩來體現的。程維通過反諷的態度解放了自己的語言。我們經常要通過經典的對話、互文來實現某種深度，但他詩里互文的、致敬性的東西都刻意刪除了，這個和他的反諷立場、自我矮化的主體是匹配的。這是程維對當代詩歌語言的非常重要的貢獻。新時代以來大家都在尋找合適的語言方式，但是我以為《妖嬈罪》的語言是特別迷人的，是讓我尤其歡喜的。我讀《妖嬈罪》獲得了很多語感，他的語感影響了我。特別松弛，特別真實，特別豐富。把妖嬈和罪聯系起來，強調了叛逆性，以反諷的方式突出他的個性。妖是異樣的美，嬈是豐富的美，你也可以認為是自我賣弄的，變成了一種罪。為什么是罪呢？因為和流行的語言、現實的思維構成了某種反諷關系、批判關系、間離關系。所以他稱之為罪。程維的語言某種程度上是可以作為一種典范的方式，處理現實的有效而有特色、有活力、有美學的豐富性、知性的承載能力的實驗。所以我很推崇他的語言。

—張清華（著名評論家、詩人，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

霍俊明：身份、互證、混搭、變形與寫作的生氣

程維寫詩的精神姿態，決定了他的寫作的有效性。以前程維是被界定為“新古典主義”的詩人，這本詩集的出現是一個轉變，詩集中有一首詩叫《身份》，這首詩可能是程維近幾年轉變的一個起點。我覺得《身份》更像是我們一般意義上講的元詩，就是以詩論詩的詩，他對自己以前的詩人身份進行了重新的估量和反思，他最后說“要討回做個平常人的身份”，我覺得這首詩是看到他的詩集其他詩歌的一個互證核心。他的詩歌，無論是反諷自嘲，還是其他幾個方面，都跟他的姿態有關。在詩歌里把平常人的身份落到實處的，非常出彩的，程維可以說是一個代表。

《妖嬈罪》中程維的詩真正回到了一個寫作者自維、自我的姿態。程維的詩和他的畫是可以互證的，一種混搭式的穿越不同時空的雜糅方式，在他的詩歌里表現得非常充分。他的敘事腔調，并不像是一般意義上的詩人的，也不是一個知識分子的，甚至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文人的，也不是所謂的新文人的。他的腔調是含混的，多種聲音的含混，比如說有文人氣、才子氣、江湖氣、市井氣、野氣和土氣，構成了一個詩人寫作的生氣。如果一個詩人板起面孔，仍然是嚴肅的知識分子的寫作，很多地方會被封鎖。這恰恰使程維打開一個詩人的很多孔洞和縫隙。這樣的詩歌是有活力的。這是衡量一個詩人寫作是否有效的重要標志。程維寫的致布考斯基那首詩，使我想到了詩人雙重身份的問題。布考斯基不可能是程維，程維也不可能是布考斯基。但我能在程維的詩歌中找到一些閱讀上的互文感。甚至我還想到弗洛斯特。我覺得讀這本詩集，非要找兩個外國詩人來映襯的話，弗洛斯特和布考斯基在程維的詩歌里有一個對話性。從精神氣質上而言，我覺得弗洛斯特與布考斯基這兩個形象是互證的，同時出現的。這是解讀程維詩歌的一種混搭的特點。程維那首《紙舞臺》在紙上構筑了一個舞臺，這個舞臺更像是一個滑稽戲，它很戲謔，很反諷，很自嘲，同時又有強烈的變形感，這種變形感來自他對現實和歷史的雙重理解和交互對話。不管是借尸還魂，還是移木接骨，不管是歷史、戲曲、故事，包括藝術，在他的詩歌里都是和個人、現實、當下焊接在一起的，并且非常自然，非常自由，我覺得這樣的寫作能夠回到個人化的階段。從程維的詩歌語氣，我覺得他更像是一個說書人。這個說書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說書人，更像是一個半文人半鄉野的說書人。我們理解的貫口，詩歌的敘事性、戲劇性，在他的詩集里有著非常豐富的體現。它并不是一部純粹的詩集，不是我們理解的純然的精神化寫作或者完全現實感的寫作。他的寫作真正回歸到了一個人和語言的操持者，他在面向自我，面向精神世界，面向時代的狂歡、物欲化的世界，面向高高在上的云層之上的神、無神。他回復到了很真實很自維的寫作。

—霍俊明（著名評論家、詩人，中國作協創研部研究員）

汪劍釗：詩與游戲

程維詩歌中有很強的游戲性，但這種游戲性是有層次的，是面對生活的超然、非功利。讀程維的《妖嬈罪》，時不時會感受到，他寫詩已進入到了一種自由的境界，在我看來，這種自由的境界恰恰與他把游戲精神發揮到很高層次有關系。他對主題的選擇、詩句的組合、節奏感的把握，進入了一種舉重若輕、收放自如的狀態。程維的詩歌中也有類似于超現實主義的風格。對美進行了重新定位。在《雪山》中，他想象攀登者是釘子，進而自由聯想到它們刺疼了天空，結尾進一步推進，“它尖叫著下起雨來，安慰自己的痛楚”，詩意在美學的引導下，進入了倫理學的慰藉。程維的詩歌又有一種特別的幽默，它們多半透過反諷或自嘲而體現出來。以似是而非或反話正說的表達，對社會怪象和人性弱點予以揭示和抨擊。其中《農事詩》《人間》《一槍》《一把好料》《我親愛的靈魂》等，氣息上非常平民化，自我開涮的同時，詩的鋒芒直指人的原罪。詩人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對語言的不斷拆解，然后在拆解的同時又重新組合。在這種新的組合里，作為讀者的我們則看到詞本身的美，或者說那種詩意的東西就自然地呈現出來。他自己在一首詩里也說過，好像不是程維在寫詩，而是那些詞語通過程維的身體自然地流出來。這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這種境界肯定跟程維自身的修養，跟他對詞語的把握程度有關。程維早年提倡“難度寫作”和“新古典主義”，這種難度訓練，才讓他達到了無技術之技術的境界。今天的程維已超越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上升到了依舊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境界，進入到了一種非常自由的寫作境界。一個人寫開了，什么都能寫，但這種什么都能寫又不是完全隨意的，沒有章法的，而是有深刻的生命領悟和內在的人文關懷的。比如他的《平常》，這個世界的美，來自一個被我們經常忽略的普通保潔員的勞動，而他身上人性的東西，作為一種反照，讓我們加倍地體會到生活的美。這是我認為十分可取的詩歌姿態——關注日常，關注蕓蕓眾生，不是一味地高蹈，不是好像只有書寫月亮夜鶯玫瑰才具有詩意，而是致力在普通、平凡的生活中間尋找美，尋找善。這是程維詩歌的另一個啟示。

從程維詩歌的反諷中我讀到了人道主義的關懷，比如《射手》，它涉及的是一個極為宏大的主題，潛藏著他對人類的終極關懷。程維寫得非常巧妙，一個優秀的詩人應該有這樣的情懷。可貴的是，詩人的這種情懷經常以不動聲色的筆墨表達出來，在冷靜中蘊藏了高熱的能量。這也是程維詩歌給我的一個啟示。程維在詩中說道：“這個世界有價值的東西不是一次性消費的。”這既是程維的詩學觀點，也是他的生活立場和追求。我是第一次見到程維，但讀他的詩、讀他的文字，感覺就像是我一個失散多年的兄弟，我們在性情和價值觀上存在很多相通的東西。程維詩中的那種“妖嬈的美”已經征服了我。

—汪劍釗（著名翻譯家、詩人，北京外國語大學文學院教授）

陸健：和山川江河平視地說話

無論作為小說家，作為散文家，作為詩人，還是作為畫家，程維拿出一條，都是頂呱呱的。我覺得以前程維的詩歌里面的確有一種仰望的姿態，有一種祈禱的聲音，他的一些代表性詩歌，用詩歌祈禱和平，是中國傳統文化里溫柔敦厚的文化人對世界的態度，是謙恭的、仰視的。而《妖嬈罪》完全是一種“精神具足”的狀態。呈現的是一個從儒雅中過來的“野蠻”的程維，他詩中有著小說般的綿密敘事，包含了豐富的內容和意味，其詩歌語言呈現出不同于任何人的路數，這種“清倉式的寫作”對于詩壇是可貴的貢獻。

在《妖嬈罪》中，我感覺到程維是這樣一個人：這是贛江，這是西山，我是程維。它成了這樣一種關系，跟過去非常的不一樣。等于說程維在精神上達到了一種具足的狀態，他可以和山川江河平視地說話。當然，人應該對自然、歷史有感恩之心的，但是對我們面對的這個世界，我們有一定理由和資格來平視地說話的。在某種程度上，贛江、西山在他眼里是擬人化的。

從語言上，我看到了一個“野蠻”的程維回來了。原來程維的語言都是溫文爾雅的，書面為主的，在《妖嬈罪》中我看到了有時候有點放肆的程維。我覺得這就對了。程維本身很儒雅，和周圍環境的沖突大概不是很多，但他心里一定有狂野的東西。那么是不是還有點暴力的東西？我覺得是有可能的。這樣對他來說，才能形成自己和自己的和解。自己和自己的矛盾是非常深刻的，有時候力量也是很可怕的。程維在精神上達到了一種和解，這種和解是通過詩歌的方式來實現的。當然繪畫也是他實現的工具之一。這也可能和程維十幾年寫小說綿密的敘事，不厭其煩的描述有關系。他經歷了十幾年的忍受，“忍受”這個詞不一定準確，比忍受更甚的可能是煎熬。這幾年他寫詩歌，他獲得了一種快感，揮灑，和這個世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矮化自己。有時候這種自我矮化，他在內心是有一種優越感的。所以《妖嬈罪》這本詩集，是非常可貴的，對于詩歌，對于詩壇。對他自己來說，也是重要的。

—陸健（著名詩人、書法家，中國傳媒大學教授）

楊慶祥：需要用新的詞和方式，來解讀程維的詩歌

讀過《妖嬈罪》后，我認為程維是當下最自由、最難以捕捉的詩人。我很難用一個詞來概括，包括“新古典主義”都不足以概括他的詩歌。他的詩歌寫作就像武俠小說里面“凌波微步”“移形換位”這種手法、這種步法、這種身段，你完全沒有辦法捕捉到，它有很多幻影，很多重重的影像，無處不在，很多覆蓋性的東西。談到程維的詩歌空間，其實不止一個維度，比如飛行是一個維度，但還有其他很多維度，這是讓我特別驚訝的地方。所以讀程維的詩，完全不像是他這個年齡段的人的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非常的“00后”“90后”，“80后”中我都很難看到這樣自由體的寫作。這幾年我讀了很多“80后”詩人的詩，我很不滿意，還是會很本質化地表達，好像詩歌就是為了表達真理和某種現實的理念，但是程維詩歌沒有這些東西，沒有把詩設成真理或是歷史的表達，而是完全回到自由的狀態。程維的詩歌更是回到了詩歌，因為文學本身就是一種存在、一種認知，不需要借助一個外在的事件作為對位。程維的詩歌中的虛實關系，我也覺得非常有意思。一般我會講詩歌是由實到虛，但程維不是這樣，他有由實到虛的部分，但很多是由虛直接到虛，這樣一下就解決了很多問題。比如《蒼茫》：“又到了不知所措的時候/平日的一身本事，都忘到了腦后/面對四壁而起的暮色，你能拿什么來對付。”這首詩完全沒有任何東西，就是很虛，但這個虛又不是虛無，是原初的本質性的虛。

怎么來對程維的詩進行解讀，首先是對我們提出來的一個挑戰。甚至以往的詩歌評論標準都還無法對他的寫作做出對應的評判。后來，我從頭到尾讀了《妖嬈罪》這本詩集，還是能找到兩個基本點，一個是精神，一個是歷史，歷史和精神的雙重維度。精神的維度具體來說是文化，中國的古典，所以這個地方才能落實他的新古典主義。歷史的維度就是當代、古代還有政治。所以某種意義上，程維的詩又有強烈的政治性，程維對我們潛意識里對政治的無意識進行了徹底的發掘，或者做了重新解構和拼接。一種文化的，一種政治的；一種歷史的，一種精神的。程維用自由的方式把他們擊碎，然后重新拼貼成程維的版圖。所以我們需要用新的詞和方式，來解讀程維的詩歌。

—楊慶祥（著名評論家、詩人，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北塔：一部中年之書和悖論之書

《妖嬈罪》是一部中年之書，讀來有一種架空的風箱狀態，體現了中年命運，人生境地。有悲涼，有反抗。《妖嬈罪》又是一部悖論之書。我從三個角度展開。第一個是關于神的存在的理解和界定。很多人說到他的飛，飛有很多種飛法和高度，程維選擇的一個飛行的高度，那就是飛機的高度，這個高度和他的中年心態是有對應的。似乎可上可下，比如他寫飛機太重可能會掉下來，從飛機上下來準備進入生活，與世界和光同塵。登上飛機，又進入一種神性寫作。但在程維自我構建的神話世界里，神是若有若無的，有的時候好像是實在的——跟神的對話關系、求神拜佛。比如《上帝的旅行箱》是對神的形象的解構。上帝本身是比較虛的存在，跟多神論比起來，一神論已經是低人格化的非物質化的形象。但在程維的作品中，他是把神解構之后再來感知神的存在。第二個是和世俗世界的關系。從這部詩集來看，他和這個世界的關系，一方面是和光同塵的。我可以是賊，可以是販夫走卒，我可以和掃地的、賣淫的交流溝通，都無障礙。我可以化身為種種人物。但是另外一方面，從他的心地本質來說，又是格格不入的。第三個是所謂的美。程維意義上的美就是異樣的美，就是要對世俗的美的原則規范進行解構破壞。這種破壞在常人眼里可能就是一種罪。程維對這個是有明確意識的，所以這個罪是有意識地要犯。這個罪是藝術上的自我突破。妖嬈確實是另外一種美的可能性的探索。妖嬈在程維的詩里有兩個表現，一個是他心靈依然是無限活躍的，這是一種心態的妖嬈。另一種就是語言的變化多端。

—北塔（著名翻譯家、詩人，中國現代文學館研究員）

劉立云：《妖嬈罪》對新詩高度和新詩文本的追求

程維的詩歌，我讀過很多。我非常關注他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反復浸泡反復琢磨的東西。大家說他創立了一種新古典主義，我認為對他價值的估量，恐怕還要超出這個意義。中國百年新詩是以西方為高度的，但是這幾年，就像西方的技術、文化包括政治制度，對中國產生的影響已經漸漸有限了，尤其在文化在詩歌上，該山寨已經山寨了，能夠刺激的不多了。為什么我們詩歌會出現碎片化和同質化？就在于給我們刺激的太少了，就因為我們長期把新詩的高度當成西方了。而這些年來，辛波斯卡因為出版包裝，好像有點影響，至于阿多尼斯、特朗斯特羅姆，影響都很有限。為什么？我覺得程維在考慮這個問題。既然中國詩歌以西方詩歌作為一個高度，中國傳統詩歌有沒有可能成為一個高度？這就是程維長期立足于新古典主義詩歌的一個原因。這個時候我們也有必要去思考新詩的高度在什么地方，新詩的文本應該是什么樣。這方面，我覺得程維是做了努力的。在新詩的精神，新詩的文本，新詩的語言，新詩的框架，新詩要表達什么上，他在這本詩集《妖嬈罪》里都有自己的追求。所以程維關于詩歌對傳統的銜接和繼承，在中國新詩的高度的尋求上所做的努力，必須引起我們重視。

大家關于他的詩歌，談到妖嬈，談到飛，我想補充一點，他的飛，是想攜帶江西飛。我讀了他這本詩集的前十首詩，沒有一首不出現江西的地名，南昌昌北、沙井、滕王閣等等。《妖嬈罪》中的西山、贛江等與程維的詩句是天然合一的，包括他近年寫的海昏侯的小說，對江西的文化，他是情有獨鐘。江西文化和他的追求是有天然的契合的。我們知道，中國文化上的第一個詩派，叫江西詩派，黃庭堅創立的，黃庭堅是對詩歌和書法著迷的人物，程維也是在書法、詩歌包括文人素質的養成中張揚著某種東西。江西這片土地非常有意思，別說“唐宋八大家”有幾家是江西的，民國時我們也有大家，比如陳寅恪，比如羅隆基。歷史上黃庭堅詩歌與書法的高度，就是江西文化的高度，也是中國文化的高度。但是江西文人都非常內斂，程維詩集《妖嬈罪》最重要的體現就是內斂。總之，江西文化是有特色的，而程維對江西這片土地的關注是做出了貢獻的。

—劉立云（著名詩人，《詩刊》主編助理）

王久辛：這是當代詩歌非常優秀的文本，可以作為范文的文本

喜歡程維的畫，也熟悉他的詩，他的詩集《妖嬈罪》，“妖嬈罪”三個字，其實已經表明了他的美學追求和美學態度。妖嬈不是妖冶，不是艷麗，它是對一種美的提煉。妖嬈是完成了一種過程的，是一種命名。罪也是一種命名。罪已經省略了或是完成了批判，完成了譴責，完成了庭審以后的結論，是定下來的東西。他說的“妖嬈罪”，其實這是兩個詞，他把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形成一個新的詞。叫“妖嬈罪”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從熟悉到陌生的過程。藝術的創作，最本真的地方，就是完成陌生化的任務。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妖嬈是一種美，它跟其他各種美，五花八門的美，是都不一樣的妖嬈美。剛才我百度了一下，釋義上說：妖嬈的美，是誘惑人犯罪的美。程維的《妖嬈罪》，是一種不謀而合的定性式的寫作。對一種美的懷疑，對一種美的批評，都包含在里面了。這是一種什么樣的藝術感覺呢？我認為這就是一種審美的自覺，它規避了非審美的創作，是非常重要的審美自覺的創作。

程維的《妖嬈罪》是一部具有美學價值的詩集，也是這么多年來我們很少看到的具有美學品質的非常難得的作品。詩歌是一種美學的武器，一種審美的武器，必須要用審美的方式去干預生活。看程維的詩與畫，我還能想到夏加爾的繪畫。像飄在天上的一對夫妻，還有羊也飄在天上，他把美學的理想寄寓于一種想象，他把它間離化了，抽離開了，然后，美也好不美也好，戲謔也好反諷也好，他實現了一種自由。這種感覺是最舒服的狀態。非要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或者得意揚揚，我認為都是錯誤的方法。一個作家，必須要有他的美學理念，尤其是文學，一定要有美學準備，我認為沒有美學品質的東西，都不是東西。不管你怎么火爆，時間都會把你淘汰掉。我們是搞文學創作的，我是寫小說的，你是寫詩歌的，但是，都是用小說的方式和詩歌的方式來進行審美的干預和批判的。直奔主題的方式，我認為不是理想的方式。從這個角度來說，我非常喜歡程維的作品。這是當代詩歌非常優秀的文本，可以作為范文的文本。

—王久辛（著名詩人，《中國武警》雜志原主編）

王國平：打通傳統與現代

程維的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近年有一次出差，看到程維那本散文集《南昌人》，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我們在外地的人，最大的背景可能就是自己的故鄉，所以就很關注那本書。后來我就發現江西是有兩個程維的，一個程維是“滴滴打車”的，“80后”，上饒鉛山的。我覺得某種意義上，這兩個程維形成一種張力。作家程維是在文字里的，是海昏侯，是新古典主義……那個程維是很前沿的，是改變我們生活方式的。這兩個人構成了一種關系。這種關系回到程維詩集上來，就是一種貫通，一種打通。打通了什么？打通的是傳統與現在，文字與畫面，感性與理性。一個打通一個貫通，是需要功力的。很多老師講到飛起來，其實飛起來的前提是在土地上走得很好，所以他對傳統有大量的涉獵，可以看到整個傳統的脈絡。他在本上做得很好，他用這個本作為自己的積淀。像《論語》開篇寫“有朋自遠方來”，第二則寫“君子固本，本立而道生”，對我個人是很大的促進。可能我們都想飛，但我們要先做好本，只有先做好傳統的東西，才能再來談飛的事情。這部新出版的詩集《妖嬈罪》打通了傳統與現代，形成了獨有的張力，達到自由的精神狀態，是一部很獨特的作品。

—王國平（著名評論家，《光明日報》文藝部文學評論版主編）

張成德：獨立的理解和獨特價值

程維是一位詩畫、小說、散文隨筆皆擅的詩人。《妖嬈罪》也是他的一部詩與畫互證的作品。

前幾天我在辦程維和小崔（崔永元）的畫展，畫上傳之后，我特意邀請小崔來看程維的畫。看了三幅畫后，小崔說這樣的畫有賣點嗎？因為程維的畫跟別人的畫不一樣。程維畫的是當代文人畫，不是學院派。他的畫，學院派也能認可。他是從文人精神趣味出發，來實現自己的文化。這種文化的處理，對歷史神話、現實、社會采取極致幽默的類似民間性的立場，這種立場確定在一種私設公堂，他對歷史或事件一定以個人角度來解答。這種解答首先是他不相信歷史的真實，他以他個人的理解為真實，這就抵達了藝術上的真實。所以程維的畫我一直很欣賞。當時看到程維畫的一幅關公，大家都知道關公是身高八尺，手持青龍偃月刀，長發紅面，一種英雄的正面形象。可是程維筆下的關公是矮小的身材，手持青龍偃月刀，無形中人們認為是不是把英雄矮化了，恰恰不是。因為在現世，末路英雄，面對無邊的黑暗，手持大刀，面對機器科技狂潮，他是一種遺世的獨立。他的詩和畫是一體的，《妖嬈罪》就是這么一部作品，作者在作品中持民間立場而又私設公堂，對歷史、神話、現實進行逼視、質疑與審問，在消解中重構，作品有后現代主義的混搭特征，形成了自己的獨特藝術語匯。保持著可貴的獨立性，與八大山人的精神一致。所以程維的畫是有他獨立的理解和獨特價值的。

—張成德（著名詩人、藝術批評家）

程維：《妖嬈罪》是有意對當下詩歌的一次冒犯

《妖嬈罪》是在我停止十幾年詩歌寫作，轉向長篇小說和繪畫之后，出版的詩集。這十幾年雖然離開詩壇，很少發表詩作，但一直沒有停止對當下詩壇的關注與思考，尤其當中國新詩百年之際，我覺得當代詩歌的面目是模糊的，縱觀詩歌史，從《詩經》以降，各個時代的詩歌面貌都是清晰的，也許給百年中國新詩下定論為時尚早，但對當下詩歌我是不滿的，尤其詩壇尚局限于口語寫作與書面語寫作之經渭分明與畫地為牢的民間立場與知識分子寫作之爭，大詩人的寫作是凡詞語都是詩的材料與工具，口語，書面語，方言，戲文，皆為所用，大河雄渾，泥沙俱下，這才是飽滿大氣的黃河面貌，百川歸海，大詩人手到擒來，人世萬物皆可為詩。所以我寫《妖嬈罪》是有意對當下詩歌的一次冒犯。好在我轉身還可以去寫小說，回到旁觀者位置，作為一個詩壇的局外者——“無名者身份”寫詩。其實，詩人是一個少數民族，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打著詩的暗語，彼此尋找著同類，于是我們彼此相遇，用獨有的，也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語言——詩歌來對話。令我珍惜并感恩。

—程維（著名詩人、作家、畫家，江西省作協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