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血紅蛋白低至3.2克,心臟隨時驟停被送進省醫院搶救之后,我在醫院待了整整一個月,中間做了兩次手術。這期間,老公的年假休完了,妹妹要回家幾天。母親摔了一跤,在家休養。中間幾天無人照顧,只得驚動父親。
父親七十歲,一直是嚴父形象,我從小很怕他。
小時候弟弟犯了錯,喜歡推到我頭上,我挨了罵之后,依舊一聲不吭。真相大白時父親問我:“為什么不辯解?”我說:“反正要挨罵,誰挨罵都一樣。”父親氣得跑到院中四處轉圈,似乎要找什么東西打我,卻總是空手而歸,最后長長嘆一口氣:“見過笨的,沒見過這么笨的。”
后來,“笨”便成了我的別名。父親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笨,一邊去。”“讓你喊個人聲音這么小,笨。”有時被別人欺侮了,父親恨鐵不成鋼:“你就不知還手?笨。”
父親提著大包小包來了,意外的是,他竟帶了個便椅,說是我剛做完手術,傷口痛。放在床邊,上廁所時可減少我去洗手間時的疼痛。說反正是單間,沒有旁人,沒什么不好意思。
整整五天,父親一直守著我。有時我讓他到客廳沙發上休息一下,或者到床邊小床上睡一下。實在疲倦時,他會小睡一會。可是,即使睡夢中他也似乎睜著眼睛或者豎著耳朵。我稍有動作,他馬上坐起來。坐起來便不肯睡了,一會兒給我喂水,一會兒幫我翻身,或者扶我起來沿著床慢慢走,防止粘連。因為虛弱,我走時身上的重量幾乎全部在父親身上,父親緊緊地抱著我,給我依靠。那一刻,我真正感覺到什么是父愛如山。
因為腸胃不適,脹氣讓我非常痛苦。父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所有方法都失靈之后,父親想到了百度,在百度的指點下,學會了按摩足三里。一有空便按,我氣通的那一瞬,他高興得像個孩子,拿著電話,四處報喜。
父親知道我心重,一有空便和我談心:“身外的事都是小事,身體上的事才是大事。”有時我們也爭辯,爭不贏時,我無奈地笑:“我笨。”父親嘆口氣:“你是笨,笨到顧這個顧那個,就是不知道顧惜自己,不然,身體也不會拖垮成這樣。”
說到這里,父親淚水流下來:“這次出院后你可再不要這樣。我寧愿你不懂事,不孝順。寧愿你不優秀,沒有才華。也不愿看到你躺在這里。”
我頭向上仰,又將臉扭向一邊,不想讓父親看到我的淚水。可是,父親拿著紙巾過來了,輕輕給我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