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孚——跨越亂世的長壽翁

翟天東

2017年，一部電視劇《軍師聯盟》橫空出世，讓世人重新認識了爭議千古的三國人物司馬懿。在劇中，司馬懿推崇黃老之學，好五禽戲，出仕后歷漢魏兩朝，仕魏三帝，斗諸葛，誅曹爽，最終位極人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身體好，活到了73歲。但劇中另外一個人物卻比司馬懿還要長壽，他就是司馬懿的三弟，橫跨了漢魏晉三代，最終享壽93歲的司馬孚。

司馬孚（180年—272年），字叔達。河內郡溫縣（今河南溫縣西）人。三國曹魏及西晉時重臣，東漢京兆尹司馬防第三子，司馬懿之弟。自曹操時代起，司馬孚就任文學掾，而后歷仕魏國五代皇帝，累遷至太傅。泰始八年（272年），司馬孚去世，年九十三。晉武帝為其舉哀三日，葬禮規格比照東漢東平獻王劉蒼，賜謚獻王。

正史中并無明確記載司馬孚的養生方法，但壽過鮐背，必有其獨特的長壽之道。

長年戎馬一生，磨練意志，鍛煉身體

世人皆知司馬懿文韜武略，卻不知司馬孚也有很強的軍事才能。《晉書·安平獻王孚》載：“時吳將諸葛恪圍新城，以孚進督諸軍二十萬防御之。孚次壽春，遣毋丘儉、文欽等進討。諸將欲速擊之，孚曰：‘夫攻者，借人之力以為功，且當詐巧，不可力爭也。故稽留月余乃進軍，吳師望風而退。”正元二年（255年），蜀將姜維進攻隴右，雍州刺史王經戰敗，已年近八十的司馬孚被派往鎮守關中，統領諸軍，阻止了姜維的進攻。

魏晉時期的士大夫放浪形骸，好丹藥，好飲酒。魯迅在《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系》這篇文章中談到：“那時五石散的流毒就同清末的鴉片的流毒差不多，看吃藥與否以分闊氣與否的。”“晉名人皇甫謐作一書曰《高士傳》，我們以為他很高超。但他是服散的，曾有一篇文章，自說吃散之苦。因為藥性一發，稍不留心，即會喪命，至少也會受非常的苦痛，或要發狂；本來聰明的人，因此也會變成癡呆。”由此可見，這種當時世風不節制的生活習慣直接導致人的身心變差，影響了壽命的長短。同樣作為士大夫代表的司馬孚卻行為端正，長期的軍旅生涯不僅使他形成了良好的生活規律，強健了體魄，更磨練出朝堂中少有的堅忍的意志，即使在千鈞一發的“高平陵之變”中也能臨危不亂，屯兵司馬門，使政變獲得勝利。不難看出，良好的軍人生活作風，波瀾不驚的心理素質，促成了司馬孚的長壽。

處亂世而不改其志

《晉書·安平獻王孚》：“孚溫厚廉讓，博涉經史。漢末喪亂，與兄弟處危亡之中，簞食瓢飲，而披閱不倦。性通恕，以貞白自立，未嘗有怨于人。”司馬孚生逢亂世，作為讀書人，胸中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愿，愿輔佐一位明君，結束這亂世。司馬孚初即仕于曹魏，侍奉了五代魏帝，直到西晉建立，已是耄耋老者的司馬孚被晉武帝司馬炎封為安平王，進太宰，但他卻不以為榮，至死仍以魏臣自居。

司馬懿在“高平陵之變”后權傾朝野，用武力鎮壓的手腕捍衛自己的統治。司馬孚在司馬家得勢后，退出了政權，到了司馬師、司馬昭主政期間，也“后逢廢立之際，未嘗預謀。景文二帝以孚屬尊，不敢逼”。司馬孚一生遵循士大夫的君臣大義、依仁蹈義，雖然改變不了司馬家族篡逆之實，但至少問心無愧。司馬孚堅信儒家的仁義道德，不忘讀書人的初心。《論語·雍也》：“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孔孟老莊皆為長壽者，司馬孚以儒學仁愛立命，長壽不足為奇。諷刺的是，以刑名法術為師，通過血腥手段謀權篡位的西晉王朝，只存世了37年就告別了歷史舞臺。

孝悌忠信

司馬孚出生于官宦之家，其父司馬防做過東漢的京兆尹。司馬防治家嚴謹，“諸子雖冠成人，不命曰進不敢進，不命曰坐不敢坐，不指有所問不敢言，父子之間肅如也”。司馬防所生八子，均德才兼備，兄弟八人相互扶持，禮讓和睦，世人稱之為“司馬八達”。司馬家“以孝治家”，司馬孚首當其沖，其長兄司馬朗早逝無嗣，司馬孚將次子過繼給了兄長。在司馬懿去世后，司馬孚作為家族之長打理家族事宜，把“孝悌”灌輸給了子孫，延續了司馬家的良好家風，其子司馬晃“孝友貞廉，謙虛下士，甚得宗室之稱”。司馬孚也備受子孫愛戴，司馬炎很是尊重這位叔祖父，“及元會，詔孚輿車上殿，帝于阼階迎拜。既坐，帝親奉觴上壽，如家人禮。帝每拜，孚跪而止之。又給以云母輦、青蓋車”。

司馬孚終身恪守忠信，見證了魏國的興衰，對魏帝盡忠職守。甘露五年（260年），魏帝曹髦率領貼身侍衛討伐司馬昭，兵敗被殺。百官聞變后都不敢前去奔喪，唯獨司馬孚挺身前往，不僅撫尸慟哭不已，還一再請求捉拿主謀，讓司馬昭非常難堪。事后，司馬孚又上書太后，堅請以王禮安葬先帝曹髦，并得到允許。5年后，司馬炎代魏建晉，將魏元帝曹奐降封為陳留王，并命其遷往金墉城。曹奐臨行前，司馬孚前往拜辭，握著昔日主公的手淚流滿面：“臣到死的那天，也是純粹的大魏之臣。”

《中庸》：“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司馬孚一生“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若一”，即使位高權重仍謙虛謹慎，不忘初心，德行合一，必壽之。

長壽基因

司馬孚的先輩皆是長壽者，祖父司馬儁壽活85歲，父司馬防享壽71歲，祖孫三代平均壽命超過80歲，在七十古來稀的古代很是罕見，足見長壽基因的科學性。家族長的長壽，使河內司馬氏歷經數代不倒并愈加興旺，維系著整個家族能在名士輩出的東漢末年異軍突起。司馬孚作為司馬氏的代表，見證了亂世，跨越了三朝，成為了那個時代獨樹一幟的長壽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