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情不一樣

鄭小亮

劉毅，男，三十出頭，身高一米七八，體重75公斤，五官俊朗，練有腹肌八塊，在證券公司謀職，年薪六位數，未婚。

按說這樣的條件，怎么可能未婚？事實卻就是這樣。但劉毅不是找不到老婆，而是他不想找。不過，劉毅說了不算，家中二老催得一年比一年緊，那架勢像過去財主逼債，無非換了個主題：逼婚。

前些年，劉毅針對此事，對二老解釋如下：“剛參加工作，黃口絨毛，還沒站穩腳跟，結婚這事兒，緩兩年再說……”“在公司剛站穩腳跟，但羽翼未豐，待我的翅膀硬了，再考慮終身大事不遲……”這理由很充分，得到了二老的諒解。到后來，劉毅實在沒借口推脫，只得一句話籠統概括：“我要創事業！”

“創你的球！”劉毅的老爹爆發了積壓多年的郁悶：“你那破事業要創到猴年馬月？少來這套！我不拿你比別人，就說村里與你同齡的王小嘎。人家也在外頭工作，收入跟你差不離，瞧瞧人家多爭氣，大孩子上初中，小孩子讀幼兒園，一兒一女一枝花。你卻連個老婆也混不到，我跟你老娘走到人前矮一尺！”

話說到這份上，劉毅只得逆來順受，此時反駁，無異于火上澆油。劉毅的老爹跟王小嘎的老爹關系相當不好，按農村的話說，兩人都是“叫雞公”，伸長脖子明爭暗斗到一把年紀，劉毅的老爹輸少贏多，沒想到會在劉毅頭上，輸給別人一個大招！

這些都是往事，如今劉毅的老爹腰桿子也開始硬朗了，劉毅終于帶女朋友回家過年了，截止到去年春節，已有兩個年頭。

春節假期就那么幾天，劉毅和女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回到家時，兩人幾乎寸步不離，二老也插不上話，只能瞅準空擋，苦口婆心對劉毅說：“作為一個男人，你要對人家姑娘負責！”話說得委婉，是個人都聽得出其中的內涵。

劉毅負不了責。為啥？他的女友是租來的。租女友對付逼婚，不是什么新鮮事兒，但家中二老卻當了真，他們怎么也想不通，都在一起兩年了，為什么還不成全美事？

劉毅跟租來的假女友心照不宣，配合默契，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今年春節前夕，劉毅正準備跟她商量“續租”的事兒，對方卻先他一步打來電話，說：“今年能不能幫我個忙，跟我回老家一趟？”劉毅一愣：“為什么？”女友不好意思地回答：“家里催得緊唄，我也不想太早結婚，所以想租你一回。”劉毅又問了：“為什么選我？”女友很誠懇地說出了理由：“一來我跟你配合了兩年，基本達到知根知底的境界，不容易穿幫；二來你人品還不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比較放心；再有一點，租誰都是給錢，你租了我兩年，我也租你一年，算是回報……” 劉毅笑了。

這時，劉毅才發現，這個租來的假女友，弄假成真也不錯。他忍不住靜下心來，回憶這兩年二人的過往，心里充滿了甜蜜。

這愛情買賣敲定后，二人預定了機票。假女友一有時間，便向劉毅介紹她老家的情況以及三姑六婆哥嫂叔伯，要多詳細有多詳細。末了，假女友還千叮萬囑：“敷衍了事容易露出狐貍尾巴，要盡量投入感情，把假戲演真。我丑話說在前頭，如果穿幫露餡叫我難堪，不僅錢一分沒有，你滾蛋的路費還得自己掏……”正說著，劉毅的手機響了，嘰咕一陣掛斷后，劉毅抓著頭皮說：“麻煩了，我老娘來電話，叫我們務必趕回家吃年夜飯，你說這該怎么辦？”

假女友遇事不慌，沉著應對：“好辦，你就順水推舟，說今年上我家過年，這樣你的爸媽更舒心，不過……”劉毅問：“不過什么？”假女友清了清嗓子，說：“不過這個事得一碼歸一碼。如果你按我說的回復，那么毫無疑問，你必須打我的招牌，這個要算租費，你租我，我租你，落進找出后我們再結賬。”

劉毅笑得頭直搖，覺得這個假女友越來越可愛了。劉毅一笑，假女友卻皺起了眉頭：“有什么好笑的，不同意拉倒。”劉毅趕緊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這法子幾乎天衣無縫，虧你想得出。”假女友自豪地笑了：“那當然，也不瞧瞧我干啥的。”

劉毅按假女友教的法子回復了二老，原以為就這么輕描淡寫過去了，卻沒想到把二老累的夠嗆，一天斷斷續續打來四通電話，囑咐劉毅第一次去丈母娘家的注意事項，從言談舉止到穿衣打扮，想到哪里說到哪里。最后的一通電話，居然是深夜打來的：“還有個事忘說了，你給我記得牢牢的，去丈母娘家，買點煙酒水果什么的都行，但千萬別送梨哈……”聊完后，劉毅趕緊在手機備忘錄上記著：注意事項八，不能送梨。

終于來到假女友的老家，迎接劉毅的，是一百發的沖天禮炮。假女友的老家不錯，靈山秀水，風景如畫，真的把劉毅給迷住了，他眼神迷迷地盯住假女友，心想：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該多好啊。

“哎哎，瞎看什么呢，瞧你這色瞇瞇的，我可警告你，別想趁機占我便宜！”假女友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劉毅這才覺察到自己失態了，趕緊用雙腿夾住腦袋。

幾天的假期一晃就過去了。這期間，在假女友家人的安排下，劉毅欣賞了當地美景，領略了別樣風情，跟假女友有說有笑，玩得不亦樂乎。直到將要離開，劉毅還在戀戀不舍，回味無窮。

公司的收心會一開，便要投入到緊張繁雜的工作當中，劉毅卻心不由己，滿腦子都是假女友的身影。終于，假女友來電話了，約劉毅出來坐坐，劉毅興奮至極，欣然赴約。

不合拍的是，約會地點不在別處，就在大馬路邊。遠遠看見假女友匆匆而至，劉毅還沒來得及笑臉相迎，假女友人未到聲先至：“今天好不容易有點空閑，約你出來把賬算一算。”劉毅的笑容僵住了：“算什么賬？”假女友像看怪物一樣盯著劉毅：“不會這么快就忘了吧？別廢話，趕緊把落進找出的租金算算。”劉毅只好問道：“那你說吧，該怎么算？”假女友掏出手機點點劃劃后，說：“本年度行情不一樣，我租你的租金是二千五，你租我的租金是二千，我得找你五百。你在我家不小心摔破電視遙控器一個，減去三十，落進找出，我還得付你四百七十元整。”說罷，假女友翻出錢包，數好錢遞給劉毅：“親兄弟明算賬，錢拿走不謝，真假當面看清，轉身不認！”劉毅還抱有一線希望，他一個勁推辭：“算了吧，這錢就當我請你喝咖啡……”話還未完，假女友斬釘截鐵地說：“不行，我這人以誠信為本，你可不要砸我招牌！”

劉毅的故事，至此就算基本結束了，不過還不夠完全徹底。真正使這個故事徹底完結的，是假女友離去后突然又轉身的一句話：“我說……明年的春節不能再續租了，事不過三，各自再想辦法吧。還有，互相刪掉手機號碼，再聯系的話，直接打進黑名單！”

（責編/劉兵 插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