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維峰
(北京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北京 100875)
“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游蕩。”[1](P399)這充滿激情的表達是《共產黨宣言》(以下簡稱《宣言》)的開篇之語。作為工人階級的“圣經”,《宣言》以美妙而富有激情的革命浪漫主義敘事語言和雄壯堅定的斗爭邏輯表達,使之成為傳誦百代的共產主義經典開山之作。《宣言》中的“共產主義幽靈”隱喻形象地表達了人類社會的普遍階級斗爭邏輯,并隨著歷史車輪在“新時代偉大斗爭”中得到現實的回應和邏輯發展。
近代“幽靈”喻一說肇始于1602年英國著名劇作家莎士比亞的著名悲劇《哈姆萊特》,在作品中作為新興資產階級人文主義者代表的主人公哈姆萊特,在其國王父親的幽靈指點下一步步的成功復仇。“幽靈”從而成為“莎士比亞”式的現代文學隱喻,作為一種與封建罪惡抗爭的人文主義形象,伴隨著資產階級的發展壯大而發展。而隨著《共產黨宣言》再次把“幽靈”作為對社會進行吶喊的象征,從人文主義走向共產主義是歷史的進步,也成為“幽靈”力量的時代發展。
“幽靈”代表的反抗精神一直存在,但只有將其存在融入到現實的階級斗爭中,才真正體現其令人膽寒的革命本色。“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2](P3297)哈姆萊特這句膾炙人口的吶喊,代表了一代代受到壓迫從而奮起反抗的人們的心聲。有壓迫與對立就會產生革命與斗爭,“至今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斗爭的歷史。”①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之間的斗爭,構成了過去每一個歷史時代的主旋律。當人類社會步入資本主義社會,隨著階級日益分化為簡單的兩個對立階級: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階級間的斗爭也日漸尖銳。于是,階級斗爭成為人類社會演進的直接動力。《宣言》中所表達出來的共產黨人的歷史使命就是,使自己生存,同時必須毀滅一切阻礙生產力發展和人類進步的舊勢力,特別是資本主義。而革命與斗爭,則是唯一的實現路徑。
資產階級的出現是“幽靈”在世界舞臺上的第一次起舞,這時它代表的是進步的力量,是能夠對當時的舊勢力進行革命并進而打破舊制度的先進力量。馬克思說,資本主義一經出現,就“在它已經取得了統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園詩般的關系都破壞了。它無情地斬斷了把人們束縛于天然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它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系了。”[1](P402-403)這在當時確實推動了社會生產力的巨大發展和人類社會的巨大變革,因為“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1](P405)而資產階級也以其自身的聰明裹攜著大工業技術,用貨幣的力量震撼并摧毀了傳統世界的文明根基,使資本主義文明成為一種新的更具統治力的文明方式,使當時人們的個性得以自由的發展,雖然這種解放是在單純的金錢關系和異化勞動的狀況之下發生的。資產階級在屬于他的時代以資本的強大力量,創造出了屬于自己的文明。
但是隨著資本主義的更大發展和社會的更深刻變革,其深層次丑陋本質開始顯現,資本貪婪的占有本性逐漸掩蓋了其樂于變革的人文進步性。在資本的強大力量下,資產階級追逐利潤的步伐不斷加快,從而把世界帶入了一個其自身無法控制的時代。不斷發生的經濟危機,逐漸激化的階級矛盾,使得資本主義社會危機四伏。在《宣言》問世之前的1825年7月,英國爆發了資本主義歷史上第一次慘重的經濟危機,戲劇化的是這次危機是從金融危機開始的,仿佛從原點又回到了原點,2008年當代資本主義社會最次一近嚴重的經濟危機也始于金融危機。馬克思和恩格斯見證了英國的三次嚴重的經濟危機,他們深切的感受到,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原因就在于生產力嚴重過剩與工人無力購買商品之間的矛盾。由于資本的逐利本性,資本主義企業共同形成了社會大生產復雜體系的各個環節,并共同作用使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力飛速發展;但同時自私的本性又驅使資本家以生產資料的私人占有為目的。資本主義越發展,這種矛盾越尖銳。在隨后的《資本論》中馬克思詳細論述了這一資本主義社會不可調和矛盾的深度根源和必然結果。資本主義在促進生產力大發展的同時也蘊育了其自身的天然掘墓人——無產階級。
無產階級的產生和發展比資產階級更迅猛,他的出現象一個共產主義的幽靈,同資產階級一同產生,卻有著更強大的生命力和革命動力。恩格斯在《1883年德文版序言》、《1888年英文版序言》中,兩次指出了構成《宣言》核心的基本思想,這就是:“每一歷史時代主要的經濟生產方式和交換方式以及必然由此產生的社會結構,是該時代政治的和精神的歷史所賴以確立的基礎,并且只有從這一基礎出發,這一歷史才能得到說明:因此人類的全部歷史都是階級斗爭的歷史……”[1](P380,385)在資本的魔力下,資本家最大限度壓榨工人及其剩余價值,直接導致了工人勞動的異化以及勞動者的異化,人不僅背離了作為一個人而具有的獨特本質,人與人之間也變成了一種冷漠而殘酷的競爭關系,這進而造成了整個資本主義社會各階級間關系的扭曲。封建階級不再是社會的主要阻礙因素,因為其已經失去了改變社會的力量。而資本主義社會在盡情地釋放生產力的同時,也造成了自身天然的困境:“資產階級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資產階級的所有制關系,這個曾經仿佛用法術創造了如此龐大的生產資料和交換手段的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現在像一個魔法師一樣不能再支配自己用法術呼喚出來的魔鬼了。”[1](P406)無產階級被剝削掉了所有的東西,但這一無所有反而成就其最徹底的革命性,《宣言》所表達的正是無產階級永不妥協的革命斗爭精神。
這一時期,無產階級的革命性、進步性,與資產階級的軟弱性、保守性是涇渭分明的。“重重的顧慮使我們全變成了懦夫,決心的赤熱的光彩,被審慎的思維蓋上了一層灰色,偉大的事業在這一種考慮之下,也會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動的意義。”[2](P3297-3298)軟弱的資產階級從來不缺少借口,也從來不愿意真正為人類社會的進步而斗爭,他們所關心的只是資本利潤價值的獲取,因而極力要維護既有的資本主義制度。這個曾經無比進步的階級,而今卻成為了社會發展的桎梏。相反,《宣言》以鏗鏘的金石之音,表達出無產階級對于改造世界重塑生產力的強烈愿望。“無產者在這個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鎖鏈,他們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1](P435)在《宣言》的感召下,共產主義者開始聯合起來,共同為探索自身的命運,為探索人類社會的歷史發展規律,為探索人類解放事業而進行革命與斗爭。
革命斗爭需要理論的指導并終將反哺于理論的創新。馬克思在其著作中曾以形象的比喻說明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精髓和歷史發展價值,在于對無產階級革命斗爭的辯證性指導意義。他認為工人階級決不能僅僅停留在過去,一定要面向全人類發展的未來;而馬克思主義的人文關懷也決不能僅僅是黃昏時才起飛的“密涅瓦的貓頭鷹”,只知道用眼睛去看眼前,而應當是“清晨報曉的高盧雄雞”,要用明澈的眼睛去觀察未來,放眼全人類的解放。[3]只有充分理解了這一點,無產階級才能真正從自發走向自覺,以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指導無產階級革命斗爭的實踐,并在長期曲折的斗爭中不斷地總結革命經驗、探索理論創新,反哺于更高形式的革命斗爭。正是這樣馬克思才完成了哲學批判精神意義上的自我超越,從《宣言》到《資本論》,通過對資本主義社會本質及其生產方式規律的深入剖析,從對資本的批判、勞動異化的批判,到對資本主義社會“吃人”本性的無情揭露,進而提出“兩個必然”的科學論斷,提出以無產階級的革命斗爭去解放全人類,為無產階級的革命和建設提供不竭的精神動力。《宣言》問世170年來,社會主義運動在全球經歷了從理論到實踐、從一國勝利到多國勝利的輝煌,期間也曾陷入低潮,但是在《宣言》的指引下,全世界的無產階級真正實現了聯合,并以無比堅韌的意志把共產主義事業不斷推向前進。與此同時,西方資本主義也經歷了多次重大危機,并且在當代出現了新的變化,更充分證明了“兩個必然”的真理性。特別是科學社會主義在21世紀的中國煥發出強大生機活力,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同資本主義的競爭中所體現出來的比較優勢,以無可辯駁的事實進一步證明“兩個必然”仍然是未來的歷史發展趨勢。就連曾經提出“歷史終結論”的日裔美籍學者福山也不得不修正自己的觀點,認為“西方自由民主并非人類歷史進化的終點。”[4]
時代不斷發展,理論需要不斷豐富與創新,發掘時代價值是回溯經典之作的意義之所在。《宣言》發表170年后一個新的時代來臨,新的偉大時代需要以新的偉大精神指導新的偉大斗爭,傳承《宣言》中“共產主義幽靈”的革命斗爭精神,才能實現無產階級在當代的偉大歷史使命。
重溫《宣言》要充分把握其理論創新意義。《宣言》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在起草《共產主義信條草案》和《共產主義原理》的基礎上寫就的,與上述兩個草案相比增加了“社會主義的和共產主義的文獻”和“共產黨人對各種反對黨派的態度”兩部分內容。增加這兩部分的重要內容正是由于馬克思在對當時的共產主義同盟進行組建和改造的實踐和斗爭經驗中深刻認識到,只有用嚴密而科學的理論武裝無產階級同盟,才能使同盟成為一個有戰斗力的政黨,才能真正實現推翻資本主義舊秩序、實現人類解放的使命。由此可知,理論創新并武裝于黨,既是無產階級政黨生命力之關鍵,也是具有時代意義的最有效做法。而理論創新必須要體現時代性,找到最符合時代精神特征的理論路徑和話語表達,才能真正地服務于無產階級和人民。當前我們所處的時代需要新的理論創新,需要把馬克思主義理論以符合當前時代的思考去指導我們的各項工作。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正是應運而生,和馬克思主義理論發展史上任何一種先進的思想一樣,它不只是個人思想發展的產物,而是一代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者在帶領人民群眾經歷曲折探索過程中不斷凝煉而成,是把馬克思主義理論與當代中國發展具體實踐相結合的理論創新和經驗總結。
經過長期的實踐與思考,習近平總書記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論述中科學地提出了我國社會主義新時代的主要矛盾,已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一主要矛盾既提出了當前社會的主要矛盾規律特點,又提出了在新時代中國共產黨人所肩負的歷史使命和實現這一偉大使命的實踐理路,那就是要帶領全國人民通過開展新的“具有許多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5],通過探索以創新、改革、發展為核心理念的新型社會主義革命,從而實現國家的全面平衡發展,進而達到社會和諧與人民幸福。
要運用唯物辯證法來指導、推進偉大斗爭,堅持矛盾分析的理念,堅定四個意識,積極應對新的斗爭的長期性、艱巨性和復雜性。[6]新時代的偉大斗爭不一定都要流血,但是一定需要革命精神。新時代的偉大斗爭已不再是革命年代那種疾風暴雨式的階級斗爭,也不是社會主義建設初期的大規模群眾運動式斗爭,而是為謀求發展進行的一系列偉大創新創造,是為了實現中華民族復興夢想而實施的社會主義事業的戰略舉措、突破遏制、回應挑戰、補齊短板的斗爭。習近平強調全黨要增強憂患意識、居安思危,時刻準備進行具有許多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知危圖安,盡職盡責、勇于擔責,著力破解突出矛盾和問題,有效防范化解各種風險。《宣言》中的“共產主義幽靈”斗爭精神在新時代就體現為習近平所倡導的不斷開拓進取、勇于深化各項事業改革的探索精神,展現出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攻堅克難、從嚴治黨,重塑黨的生機與活力的氣魄與定力,在斗爭中不斷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要以歷史唯物主義發展理論為基礎,在偉大斗爭中勇于和善于探索國家現代化治理的智慧和經驗。“功崇惟志,業廣惟勤。”新時代是奮斗出來的。習近平反復指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黨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的成果,也是黨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的繼續,在這一社會革命中要“勇于”并“善于”進行偉大斗爭,科學應對我黨目前面臨的各種時代考驗與挑戰。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構建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高效的黨和國家機構職能體系”,在此基礎上“全面提高國家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7]當今時代國家間競爭日趨激烈,對于任何政府治理而言容錯率都很低。因此,無論是紛繁復雜的世界形勢還是黨自身發展都要求中國共產黨要對新形勢下的斗爭情況進行科學的研判,在此基礎上涵養黨自身形成具有現代化意義的執政智慧和治理理念,并形成科學的決策意見用于指導實踐。具體來說,一是要不斷提升黨的執政和治理的技巧和藝術,在我國改革進入攻堅階段時,用科學的思維和創新的理路去思考解決深化改革中遇到的更復雜的發展問題。二是要借鑒恩格斯“歷史合力論”所述的合力思維,以新的執政智慧更有效地組織和動員更廣泛的社會合力參與到政府治理,為國家治理現代化增添亮色。三是治理和執政合法性的有效提升,即在加強黨的建設、確立良法的前提下,嚴格按照依法治國的原則進行治理。“不私,而天下自公”,在這方面黨和政府是下了很大決心的,無論是剛剛頒布的中共中央關于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決定,還是已初見成效的司法體制和監察制度改革,都展現了中央以良法促善治的堅定信心和無畏決心。
馬克思主義是通過與時俱進的理論創新來引領時代、展現其真理價值的。中國共產黨人是馬克思主義的忠實踐行者和理論薪火相傳者,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就是馬克思主義在當代中國的最新理論傳承。新的偉大斗爭是新時代中國共產黨人智慧的運用和創新,也是習近平新時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宣言》中共產黨人初心和使命的一脈相承和歷史回應。恩格斯在1894年給意大利社會黨人朱·卡內帕的信中曾反復強調了共產黨人的永恒歷史使命:“除了《共產黨宣言》中的下面這段話,我再也找不出合適的了:‘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1](P647)從“共產主義的幽靈”到“一唱天下白的報曉雄雞”,這一歷史使命在新時代的現實觀照,就體現為中國共產黨人不忘初心,始終堅持以人民的自由全面發展為中心的宗旨意識,全心全意為人民謀福祉;就體現為牢記使命,傳承《宣言》“共產主義幽靈”的斗革命爭精神,打好新時代科學發展的偉大斗爭。通過以新的偉大斗爭去取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繼續發展,在民族復興之路上展現出對《宣言》精神傳承理論創新,使《宣言》的理論科學性與思想價值性在當代得到最為真實和科學的體現,這表明習近平新時代偉大斗爭理論是對《宣言》革命斗爭理論的現實性與超越性的有機結合。不忘初心,鼓足實現新的偉大斗爭勝利的勇氣,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這就是170年前《共產黨宣言》所提出的無產階級偉大歷史使命和斗爭精神的現實表達。
注釋:
①恩格斯在1888年英文版序言中注明:“這是指有文字記載的歷史”。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