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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生應我之約來辦公室找我。
他進屋時我正打電話,我沖他笑笑,示意他坐下。
他坐了,但很快站起來,徑直朝對面墻上掛著的一幅畫走過去。
我以為他是要仔細端詳畫里那詩意的樹與詩意的落葉,然而不然,只見他鄭重地伸出手,把那個略顯歪斜的畫框給掛正了,然后坐回原位,靜靜地讀那幅畫。
——可以肯定,他不是有意做給我看的,他坐在我的旁側,并且,他以為我正在專心地打電話,不會有興趣拿眼睛的余光去捕捉這一切的。可我怎會忽略了這精妙的一幕。我激賞地看著那個男孩,在心中為他“修正瑕疵”的激情打著分。
我是因為他學習成績下滑找他談話的,他來之前,我對這次談話能否起效還信心不足,而現在,我知道該怎樣走進這個男孩的內心世界了。
一位哲學家講過這樣一段話:面對一個拱門,熱情贊美它的人是可愛的,激烈抨擊它的人也是可愛的,只有那木然地呆望著它、不置可否的人是最不可愛的。
在某大學,我曾經會晤過一位負責自主招生的先生,他告訴我,在面試環節當中,他特別看重一個考生是否具有“秀”出自我的沖動。
他說,在問到“有何愛好”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不喜歡聽考生們說“愛好讀書”“愛好電腦”之類的“有用的廢話”,他喜歡看一個高個子男生笨拙表演自稱是“絕對標準的投籃動作”。
我忍不住插嘴問:“他表演得那么拙劣,你們要他了嗎?”
他說:“要了,我們又不是想培養姚明!那個男生身上涌動的激情使他看上去很閃光!‘激情成就一個人’,我越來越信這話。在我看來,冷漠和麻木是僅次于癌癥的疾病。”
想想看,世界有那么多的不美滿、不圓滿,萬丈紅塵中最不缺乏的大概就是“缺憾”這東西了吧?人來世上走一遭,如果連跟“缺憾”較勁的激情都沒有了,我們還能做什么!
我們曾經標榜過“文靜”和“內向”,還有一句箴言叫做“沉默是金”。但是,如果你做教師,如果你在課堂上遭遇“失語大軍”,你一定就會像我一樣對這些詞語深惡痛絕了。
幾萬個日子轉瞬即逝,當我們行經一道道有形和無形的“拱門”,我們能不能生出評判與修正的勇氣?心中的激情如果不外化出來,那歪斜的畫框恐怕只能永遠歪斜下去,而那投籃動作在虛擬中的表演大概比現實中的“笨拙”還要丑陋千倍萬倍吧!世界更需要能生出“修正世界的沖動”的學生、教師、哲學家、藝術家、文學家、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