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大學英語慕課建設應該避免的誤區

蔣　艷　馬武林

(1重慶工商職業學院 創新教育學院，重慶　400052；2 四川外國語大學 大學外語教學部， 重慶　400031)

0　引言

教育部《關于加強高等學校在線開放課程建設應用與管理的意見(教高〔2015〕3號)》提出要“建設一批以大規模在線開放課程為代表、課程應用與教學服務相融通的優質在線開放課程”，文件指出采用“先建設應用、后評價認定”的方式，2017年前認定1 000余門國家精品在線開放課程。到2020年，認定3 000余門國家精品在線開放課程”，文件同時指出要“推進在線開放課程學分認定和學分管理制度創新”。該文件為中國在線開放課程(即“慕課”，以下采用“慕課”概念)建設提供了政策支持，各省級教育管理部門也陸續出臺了本省/市/區慕課建設的指導意見。慕課將為進一步實現優質資源共享，縮小教育資源差距，“對于教育公平有一定的促進作用”(汪瓊 等，2015：26)。

大學英語慕課建設更具特殊性，基礎階段語言學習重在操練。我國已經建成的大學英語慕課盡管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在教學設計上還是存在不少問題。 如清華大學楊芳老師主持的《生活英語視聽說》，缺乏自動評分系統，也缺乏作業同伴互評等環節，師生交互主要靠楊老師個人及其團隊成員和部分志愿者(學員)進行，主講教師壓力空前大。北京聯合大學張殿恩教授主持的《新聞英語》盡管有人機交互，但是缺師生與生生之間的互動，對學習者而言，情感體驗不夠強。

大學英語慕課建設在國際上都是一個難題，究竟該怎么建，本文探討了大學英語慕課建設應該避免的誤區。

1　再識慕課

眾所周知，慕課有cMOOC和xMOOC之分，cMOOC基于鏈接主義(connectivism)，而xMOOC基于行為主義(Behaviorism)。根據英國JISC-CETIS的報告：cMOOC 基于連接學習和合作學習，學習者具有相同興趣愛好，致力于探索課堂教學以外的新教育觀，建立在高等教育激進理論之上(tend to exist on the radical fringe of HE)。xMOOC則是校園教學模式的拓展，該模式基于頗具爭議的“視聽法”的“操練教學模式”之上，學習者觀看視頻、完成小測驗和測試(Yuan L et al.， 2013)。不可否認，在很長一段時間內，cMOOC和xMOOC會共同存在，共同發展，但xMOOC會是主體，本文討論的我國大學英語慕課也指xMOOC。

慕課建設為各個高校共享教育資源提供了新的途徑，也為信息技術支持下的教育變革提供了新的思路。慕課和我國之前建設的精品課程、資源共享課、視頻公開課有很大區別，然而許多老師的觀念還停留在以往精品課程建設的經驗上，認為只要將攝像機移出教室，把教室課堂授課實況錄制改為微課(學生不出鏡)，即可將普通網絡課程轉換為慕課，在課程設計上沿用精品課程的標準。

精品課程、視頻公開課以及資源共享課有其獨特的貢獻，盡管三者各不相同，但是三者一脈相承。然而，慕課與以往精品課程及資源共享課程不同(馬武林，等，2013: 87 )，慕課的主要特征(圖1)在于：

圖1慕課典型特征分析(馬武林，等，2013:87 )

事實上，學習結束后，包括Cousera在內的眾多平臺都已經不再提供學習檔案查詢功能，部分課程提供限時查詢功能。很多課程實行部分開放，需要交費才可以完成完整的學習內容并申請課程完成證書。慕課已經由剛開始的完全開放變為部分開放。

Jeffrey R. Young(2013：192)認為慕課的核心特點是：

(1)短視頻；(2)自動評分系統，將教授參與作業評價的工作量降到最低；(3)論壇，學習者可以通過論壇相互回答問題，發揮集體智慧的優勢。

但是，強交互性仍然是慕課區別于以往在線課程的核心特征。慕課通過論壇、學習者與視頻的互動、限時提交作業并進行同伴互評、師生在線實時視頻互動/線下見面等方式使得慕課呈現出很強的交互性，慕課實現了“學生可以看見教師的教學過程，教師也可以看見學生的學習過程”(teaching is visible to the student, and that the learning is visible to the teacher)(Hattie, J. 2008)的可視化教學，這是慕課對在線課程最大的貢獻之一。

英國開放大學教育技術學院教授，英國著名大規模公開課平臺FutureLearn首席學術顧問Mike Sharples曾在2016年計算機輔助外語教學國際研討會上提出建設慕課的“有效教學設計原則(effective pedagogy)”，包括課程應該提供清晰的學習過程和目標(包括教師可以設定教學目標，學生可以設定學習目標兩部分)、合作學習、同伴評價和反饋、形成性評價和掌握學習(mastery learning)。郭建輝等(2016：141)研究發現“目標本身對學習主體具有驅動作用”。

2　建設大學英語慕課應該避免的誤區

大學英語是指給非英語專業本科生開設的英語課程，是高等學校人文教育的一部分，兼具工具性和人文性雙重性質，主要目的是在高中英語教學的基礎上進一步提高學生英語聽、說、讀、寫、譯能力和跨文化交際能力。大學英語課程一般由通用英語課程、專門用途英語課程和跨文化交際課程三個板塊構成(大學英語教學指南 2016-10-12；馬武林 2014: 53)。基于此，專門用途英語、通用英語和跨文化交際英語均屬于大學英語范疇。另外，由于基礎英語的共性都是提升大學生的英語綜合技能，那么，大學英語慕課的受眾也有可能是英語專業的學生，因為慕課群就是一個開放課程超市，學習者可以按需選擇。

最近關于信息技術支持的外語教學改革捷報頻傳，但是不管學習環境怎么變，語言學習最終要靠語言表達的準確性和流利性來檢驗，況且語言本身是一個復雜的適應系統(Beckner, et al 2009)， 如果設計不好，通過大學英語慕課提升學生的聽、說、讀、寫、譯等語言能力和跨文化交際能力就成為空談。目前國內外并沒有一家慕課平臺能夠完美支持語言類慕課課程。精心設計的教學短視頻集合和作業是xMOOC的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但通過大學英語慕課來提升所有學生的語言綜合能力確實很難，本文認為建設大學英應該避免以下誤區。

2.1重視頻制作，輕教學設計

在線教學設計及其運行其實是整個課程建設的核心，視頻制作只是慕課的核心內容之一，不能只是投資金在視頻制作上，而忽視了在線教學設計。然而我國很多高校在建設慕課時過分強調了視頻制作，找企業花大錢制作視頻，但忽略了教學設計。在慕課的教學設計中，目標設計、教學交互設計和評價設計則是關鍵。

(1)目標設計。清晰準確的學習目標會給學習者開展掌握學習(mastery learning)提供準確的方向。慕課必須給學習者提供非常明確的學習目標，包括課程學習總體目標和每個主題的學習目標。“制定目標是為了便于客觀地評價，而不是表述理想的愿望，只有具體的、外顯的行為目標，才是可以測量的，在制定目標時要考慮到能夠對該目標做出客觀的評價，否則，制定出來的目標就是虛設的。”(施良方，2001: 328)John Hattie認為(2008：25)學生越向老師角色轉變，老師越向學生角色轉變，教學/學習的效果就越好。慕課不僅僅是一門在線課程，慕課更是在線課堂，是擁有教師、學生、教學內容和媒體的虛擬課堂，學生的學習過程和教師的教學過程清晰可見。課程制作者對教學目標的制定要非常具體，使學習者有“目標”可依，同時可以通過外顯的方式檢測自己是否達到了這個“目標”。

(2)教學交互設計。交互是慕課的靈魂，教學設計要圍繞交互展開。根據馬武林等(2014)研究發現學習者與視頻、學習者與教師、學習者與學習者之間的多重交互是慕課區別于以往精品課和資源共享課的重要特點，三重交互有著各自的體現方式。鄭白玲等(2016：150)研究發現智能終端學習(選課)平臺設計時要支持師生互動、生生互動、教師監督和指導、進階性的過程性學習。蔣銀建(2016：150)認為“互動教學強調參與、合作、交流和對話，激發參與學習的興趣和動機”。大學英語慕課設計一定要圍繞課程與學習者之間的交互進行。然而，以國內慕課平臺——超星慕課平臺為例，該平臺提供的學習者和視頻的互動僅限于單選、多選、判斷三種純客觀題型，其優勢是這些成績會直接記入學習者的最終成績，但其缺點是該平臺暫不支持填空、問答，更不能提供相應的解析，我們都知道語言能力的提升不可能只通過填空、選擇和判斷等客觀題的訓練來完成，主觀題是檢測學生語言能力重要途徑。

(3)評價設計：完善的形成性評價可以使學習者認真學習每一個知識點。慕課學習者學業成績的確定是通過形成性評價來實現的。以美國杜克大學English composition1為例，學習者可以觀看視頻、閱讀文獻、完成作業、參與論壇討論等，其中作業版塊包括學習者獨立完成的作業(peer graded assignment)、評價同伴作業(Review your Peers)、小測試(Quiz)三個部分(圖2)。形成性評價的設計是保證課程質量的重要環節之一。

圖2　美國杜克大學《英語寫作I》同伴互評模式設計截圖

教學目標設計、交互設計、形成性評價設計等都是教師智慧的體現，在大學英語慕課建設中至關重要，建設慕課，不能只重視頻拍攝和編輯，而輕視教師的教學設計。

2.2重技術團隊，輕教學團隊

按照我國以往在線課程建設的一貫做法，學校應該先建設校級慕課、然后申報省級慕課、再次申報國家級慕課，既然是申報評審制，就有一定的評審標準，評審標準會強化技術標準，弱化內容標準，因為技術標準好制定，但內容標準卻難以考核，故很容易形成“重技術團隊，輕教學團隊”的現象。評審標準提出要高質量的視頻，視頻剪輯要符合指定的標準，而這些標準對沒有進行過培訓的一線老師來說是有一定難度的，只能外請專業團隊制作，制作費用少則十多萬，多則二三十萬。導在慕課建設中，主講教師由于技術方面的欠缺反而成了配角，配合課程制作公司開展教學設計、錄課、審核視頻，付出了比傳統課堂教學更多的勞動和精力，但未得到應有的尊重。

事實上，不管是Coursera 、Edx，還是Futurelearn 風格，很多微視頻可以通過Camtasia 軟件全部實現。Camtasia 作為一款專業的屏幕錄制和視頻編輯軟件，只需要簡單培訓老師，老師就可以根據自己的課程需要錄制和編輯視頻。此外，有些微視頻可以通過高清手機攝像頭或者DV錄制，用Camtasia軟件編輯處理即可(圖3—圖6)。

圖3　Coursera 風格1

圖5　Futurelearn 風格1

曾經一度風靡世界的可汗學院視頻也只需要錄屏軟件(Camtasia)+手寫板(Wacam Bamboo tablet+繪圖軟件(Smooth Draw)即可完成錄制和編輯(圖7—圖8)。只要教學團隊的老師掌握這些簡單的微課/微視頻制作技術，教學視頻就不是問題。一門課程是否優秀，制作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還是不斷完善的教學設計。教學團隊的知識儲備才是一門優秀慕課的核心要素。也只有教學團隊教師真正掌握了簡單的視頻制作技術，課程團隊才有真正的主動權，課程才能夠及時更新并長期開設下去。否則，就算教學團隊在教學過程中發現了視頻存在的問題，或者說有了更好的教學設計構思，卻苦于技術而無法更新視頻，雖可尋求社會力量幫助，但費用卻不菲，且需要一個較長的時間周期。

圖7　可汗式風格1

2.3重課程建設，輕平臺設計

慕課要建立在完善的在線課程平臺之上，無論是美國的Coursera、Edx、Udacity，還是我國的學堂在線，均有一個顯著的特點：支持全方位的在線交互教學，但卻不是完美的大學英語慕課平臺。任何一個高校建設的慕課必須與即將上線的平臺功能保持一致。在建設過程中容易出現只顧埋頭設計課程，沒有研究課程平臺具體功能，而導致很多設計無法實現的現象。慕課平臺不是一所高校想開發就能夠開發的。慕課平臺含有較高的技術含量，非普通在線課程平臺可以替代。眾所周知，幾乎每個高校都有自己的網絡課程平臺，但是大多數高校現在擁有的在線課程平臺根本無法支持慕課的運行。以重慶市高校在線開放課程平臺為例*www.cqooc.com，該平臺2016年上線時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同伴互評，不支持視頻播放過程中測試點的插入，主觀題只能由教師進行最原始的手工批閱，且不支持系統逐題批閱給分。事實上，沒有哪一門國際慕課的作業是由老師批閱的，主要靠同伴互評，教師只是隨機抽幾份評閱。翻譯和寫作能力提升是大學英語課程核心考察內容，該平臺卻無法支持互評，不優化該平臺的功能，則很難建設出國際一流的慕課。

2.4重前期建設，輕后續教學

慕課實現了課堂搬家。慕課開設具有時效性，有開始時間和結束時間，對學生的學習成績會給出評估報告，高校不能只是響應政策需求，建設了很多課程，卻無后續教學及維護。課程建設固然重要，但是，后續課程完善、更新和教學與課程建設同等重要。課程建設只是一門慕課的開始，課程后續教學和更新維護更需要各高校乃至教育行政主管部門的認可和支持。

在線課程學分高校互認是慕課生命力的保障。2013年英國中央蘭開夏大學(University of Central Lancashire)，學習者在線完成慕課學習，然后到學校參加考核，考核通過，給予學生該課程學分。2014年7月，清華大學首批在線學習學生獲得“電路原理”課程的學分, 清華大學開啟了國內慕課學分認定先河(劉蔚如, 2014)。

無獨有偶，美國最受歡迎的慕課平臺Coursera和Edx在2016年開展了“杰出教師獎”和“杰出貢獻獎”評選，用來表彰通過慕課引領教育變革的教師，汪瓊(2016：54-55)梳理了評獎原則，即：

(1)獲獎教師需要認同慕課價值觀(態度、理念)

(2)獲獎教師需提供高質量的教學體驗(教學設計)

(3)獲獎教師應該對慕課教學非常投入(教學投入)

(4)獲獎教師對慕課教學發展做出突出貢獻(教學創新)

(5)獲獎教師的慕課具有較大的影響面(影響力)

(6)獲獎教師應為慕課發展的引領者，推動慕課的普及和發展(領導力)

上述評獎原則再次印證了教師的重要性，而教師的教學態度和理念、教學設計、教學投入、教學創新、課程影響力以及教師的領導力無一例外均是考察重點。慕課是一門在線課程，但不僅僅只是一門有著完善的教學目標、教學視頻、作業和交互論壇的在線課程，慕課重在教師的在線教和學生的在線學，還有師生之間的交互，更為重要的是慕課是實現了教師、學生、教學內容和教學媒體的完美交互。課程內容和主講教師與學員之間的交互是課程學員完成課程的重要指標(Kate S. Hone et al.，2016)。

我國正在建的和已經建成的慕課并沒有解決上述問題。以重慶市精品在線開放課程(即慕課)為例，重慶市教委關于重慶市精品在線開放課程建設下發的文件指出“每門課程應有負責人介紹、課程介紹、教學大綱、預備知識、教學輔導、參考資料、考核方式、在線作業、在線題庫和在線答疑等”(渝教高〔2015〕76號)。但何為“預備知識”？何為“教學輔導”、既然有在線作業，為什么要提供“在線題庫”？ 課程建設應該遵循什么要求？課程視頻和演示文稿(PPT)有何規范？重慶市教委關于慕課建設的文件對“教學內容與資源”、“教學活動與評價”(渝教高〔2015〕76號)提出了符合慕課特點的要求，但部分內容并非是慕課建設的必備內容，而是從我國以往精品課程建設/資源共享課程建設標準中搬過來的。考慮到慕課建設的復雜性，國家教育部提出采用“政府推動、高校為主、社會參與”的建設方式，然而高校在具體操作時卻過分強調“社會參與”，放大了課程制作技術重要性，忽視了在線課程教學設計，更有部分高校把課程建設全部交給了慕課制作企業。慕課重在教學設計和實施，但是企業建慕課是線性操作，很難考慮到具體學科之間的差異性，嚴重影響了慕課建設質量，耗時耗力耗財但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3　結語

信息技術對教育的促進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在“互聯網+教育”環境下，教育需要穩中求變，依托信息技術高速公路，促進教育變革，實現新型創新型人才的培養是趨勢，也是方向。建設外語慕課是實現優質外語資源共享的重要途徑之一，我國是外語學習大國，外語課程更多屬于技能型課程，對師資有著嚴格的要求，外語類課程又屬于人文類課程，承擔著培養學生跨文化交際能力的重任，外語類課程還是復合型人才培養的重要基礎，對我國企事業單位國際化進程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但是建設外語類慕課一定要遵循外語學習的規律，尊重其特殊性，不能將課程簡單放在普通慕課平臺之上，應該有其專業平臺，可喜的是中國高校外語慕課聯盟(China MOOCs for Foreign Studies，簡稱“CMFS”)于2017年12月23日在北京成立，為外語慕課平臺建設奠定了基礎。在處理好本文提出的“忌重技術團隊，輕教學團隊”“忌重視頻設計、輕教學設計”“忌前期建設、輕后續教學”等誤區之外，在建設慕課時還要處理好在建慕課和已有數字課程、(服務對象)在校生和社會生、MOOC和SPOC之間的關系，應該使校級、省級和國家級慕課平臺采取同一標準(同時支持移動學習終端)，實現課程輕松遷移和課程推廣及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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