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單車押金返還之法律規制

徐 武

（福建廣播電視大學，福建福州，350013）

共享單車,被稱為中國的新四大發明之一(網購、高鐵、移動支付、共享單車)。共享單車從2016年出現在大學校園，之后在各大城市發展非常迅速，大大提高了短距離出行的效率。共享單車的出現，主要基于移動支付、智能手機的普及、移動網絡的建設和GPS等技術的成熟。網絡技術與傳統自行車的結合，共享單車使得單車的所有權和使用權分離，實現出行方式的及時轉換和銜接，極大地方便了出行者，提高了出行的效率，是綠色環保的出行方式。

一、“押金難退”已經成為共享單車的最大法律問題，也是一個社會問題

截至目前，在70多家共享單車中，已有34家共享單車企業相繼倒閉，并留下了超過10億元的押金未予退還的社會問題。其中，酷騎單車用戶大量集中申請退還押金而造成資金鏈斷裂停業，并被投訴超20萬人次被作為典型問題企業在2018年“3·15”晚會上曝光?？狎T單車曾經是共享單車第四大企業，出于過度投放單車以及押金沉淀資金可能被挪用等原因，加上用戶集中大量要求退款加速其資金鏈問題的暴露，廣大用戶的押金至今無法退還。由于單車押金一般不超過300元，一旦單車企業無法返還押金時用戶維權積極性不高，部分消費者投訴工商12315后，便無其他的維權行為。

押金難退或不能退款，必然造成消費者對單車企業的不信任和押金安全的擔憂，從而不再使用共享單車退回押金，共享單車不可能得到長期健康發展；押金不能退回，消費者心理情緒必然起伏，在投訴無果后，容易出現一些過激行為，如破壞共享單車以發泄情緒或私占單車為己有以補償押金的損失；甚至埋怨政府對單車企業和押金沉淀資金的監管不力，消費者很可能產生對政府的不信任感。

二、共享單車押金模式的法律分析

共享單車押金難退現象的出現，引起了社會廣泛的關注，道德層面、經濟層面以及法律層面的質疑和責難同時存在。共享單車的押金規則形成的巨大押金沉淀資金，被認為是以單車租賃形式進行金融集資的行為，甚至被認為是集資詐騙或非法集資的犯罪行為。

只有針對共享單車押金模式進行法律分析，才能破解“押金難退”的問題。共享單車的押金規則一般為：用戶注冊為某共享單車用戶時必須繳納一定的押金，目前由共享單車根據單車的成本和市場情況確定，一般押金數額不超過300元，押金的繳納通過互聯網支付完成。但是，共享單車押金模式和傳統押金模式存在顯著的不同。傳統押金模式，常常出現在房屋租賃“付一押三”、住宿酒店押金、租賃車輛押金等等，租賃合同終結時押金及時歸還。但是，共享單車提供的是分時短期多次重復性租賃，用戶在使用完單車后可以要求返還押金，共享單車企業必須立即返還押金（有很多單車企業也承諾秒退押金立即退回用戶賬戶）。由于單車的無樁性和數量多，取用方便造成用戶使用頻繁，因此大多數用戶一般會選擇押金不退從而大量用戶的押金沉淀在單車企業賬戶；此外，有一些單車企業，還故意設置押金退還的程序，比如押金退還要2-7天才能到賬，人為造成用戶押金沉淀在單車企業賬戶中。

由于押金的主動沉淀或者被動沉淀，押金隨著注冊人數的不斷增加而不斷增多，由于單車押金未及時退回，押金與租賃物發生分離，即租賃物歸還時押金不退，由傳統的“一物一押”演變成“一人一押”，單車的押金總額遠遠超過單車總數的價值。比如，一個單車企業在某城市投放1萬年單車，按每輛單車300元計算，其成本為300萬元，而其注冊的用戶不斷增加到10萬時，以每人繳納押金200元計算，其可獲得的沉淀押金為2000萬元。

為了獲得更多的注冊用戶，單車企業必須投放更多的單車，占領城市的每個角落，方便用戶隨時隨地取用單車，因此單車企業間投放單車的競賽愈演愈烈。單車企業的盈利模式和注冊數量密切相關，注冊用戶多，單車租賃金收益多，同時沉淀的押金也多。目前政府對押金的沉淀資金缺乏監管，單車企業隨意利用沉淀的押金進行投資盈利或購買更多的單車投放市場。由于商業風險和資金鏈等問題，導致許多共享單車企業經營失敗或者故意倒閉而無法退回用戶押金，甚至為了非法占有而抽調和轉移沉淀資金，押金難退問題逐漸成為一個社會普遍關注的問題。

三、共享單車押金返還的法律規制建議

不管是傳統押金還是利用互聯網的共享單車模式下的押金，可返還性依然是他們共同的特性，押金必須返還，是社會的共識和底線，也是法律必須保障的價值。

共享單車模式下的押金，交押金的一方，只在短暫的用車時間占有單車，在大部分時間內不占有單車，而單車企業卻大量長時間的占用消費者的押金。在共享單車的模式下，交押金一方由于信息的絕對不對稱和押金的大量沉淀，交押金一方的弱勢地位更加明顯，押金不能及時返還的社會危害性更加突出，因此針對共享單車押金返還的法律規制顯得特別重要和緊迫。

（一）押金的數量盡量少，甚至是無押金模式

沒有交押金就沒有返還押金的問題，因此，對消費者來說，押金的數額繳納越少將來損失的可能性越小。目前，各共享單車的押金從99元到299元不等，沒有具體法律可依，一般是單車企業根據單車的成本和市場的情況而定。因此，從保護消費者的角度，立法應該規范單車企業的押金數額，考慮到押金不能沉淀太多和押金的擔保功能，一輛單車的成本單價為300元，假如一輛單車平均可能注冊10人，因此單車押金在30元左右比較合理，即使單車被用戶損壞，損壞單車的維修費一般在幾十元與30元押金比較接近。現實中，押金用于抵扣損壞維修費用的情況基本不存在也不好操作；雖然單車企業以保障出租單車安全的名義收取，但是實際上以押金進行索賠基本沒有，現實中被公安機關抓獲的損壞單車的人往往不是繳納押金的消費者。單車企業以出租單車的名義收取的押金，主要為了利用沉淀資金進行投資和盈利。因此，通過押金的數量限制，防止單車企業通過押金的設置和收取獲得太多的沉淀資金，一般認為單車企業的單車總價值應該與單車企業獲得的押金總額基本平衡。

有個別單車企業迫于擴展業務的需要，推出了無押金模式使用共享單車，比如ofo小黃車、哈羅單車與永安行等與支付寶合作推出芝麻信用免押金騎車服務。筆者認為，這是共享單車的發展趨勢，政府應該立法限制押金數量的同時，大力倡導共享單車企業提供無押金使用共享單車模式。

（二）押金的歸還時間應該立法規范

關于押金的歸還時間，單車企業各自規定也不一樣，單車企業大多規定在申請押金退還的2-7個工作日到賬，有些承諾為秒退。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前提是必須消費者在還車成功后主動申請退還押金，程序比較麻煩?！吧暾埻丝睢焙汀?-7日退款到賬”的規定，都是企業故意設置以便押金盡可能多地沉淀在單車企業。筆者認為，政府應該立法要求共享單車企業押金退款為默認秒退。

（三）關于沉淀押金的利息和監管

關于沉淀押金的利息歸屬，有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利息應該歸消費者用戶；另一種觀點則截然不同認為利息歸屬單車企業。認為利息歸屬單車企業的理由為：押金屬于擔保物權中的動產質權，根據物權法規定，質押物的孳息歸質押權人，因此單車的押金屬于收取押金的所謂質押權人的單車企業。

筆者認為，押金屬于擔保物權中的動產質權的觀點，值得商榷。因為動產質權中的動產是指特定物，而押金中擔保物為金錢，是種類物。在我國，關于押金沒有法律的規定，押金屬于動產質權也是一種學理上的判斷非法律的明文規定。在美國各州，確實存在押金超過六個月必須支付利息給押金給付一方的法律規定。因此，建議我國立法明確押金利息的歸屬，并且采取折中的立法政策比較合適，即六個月內的利息歸押金收取一方，超過六個月時必須向押金給付一方支付一定的利息。這樣規定可以防止押金收取一方利用優勢地位多收取押金和長期占有押金。

押金的利息對于收取押金的共享單車企業來說，不是其追求盈利的最大目標，而對消費者來說，僅僅損失利息也不是太大。由于沒有嚴格的監管，企業隨意利用沉淀押金進行風險投資進行牟利，才是造成消費者押金損失而不能返還的最大威脅。相對于利息，押金的監管顯得更加重要和緊迫，必須盡快建立沉淀押金的“專款專賬專用”法律監管制度，即押金必須進入專門賬戶除支付退還押金之外的用途企業不能使用押金專賬中的資金。

（四）關于押金的返還救濟途徑和可操作性

一旦押金不能及時返還，作為消費者來說，救濟的法律途徑有：工商投訴、法院起訴。但是由于押金一般幾百元，數額不大。因為消費者維權時間成本高和維權費用遠遠大于押金，很少有消費者會為了要回自己的押金而起訴，最多就是向工商投訴后，任其自然、無可奈何。

為了鼓勵消費者通過法院起訴的方式要回押金，可以借鑒美國各州關于押金返還的法律保障制度，即押金在請求退還的一定時間后推定為主觀惡意不退而判決返還多倍懲罰性押金以及承擔原告律師費等。

（五）關于惡意不返還押金的刑事責任

即使在工商投訴和法院起訴后，消費者也無法要回押金的情形是存在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比如企業破產、押金被挪用、押金被侵占卷走。如果實行嚴格的“?？顚Ｙ~專用”的押金監管制度，即使企業破產，消費者仍然可以要回押金。但是，如果企業負責人通過非法手段逃避監管，挪用沉淀押金或侵占卷走沉淀押金，必須承擔刑法責任，涉嫌構成挪用資金罪或職務侵占罪。對那些通過設立共享單車企業利用單車押金“一人一押”進行非法集資后卷款的責任人應該以集資詐騙罪追究刑事責任。當前國家應該區分不同情況，嚴格追求失控的押金監管下已經無法退還押金的單車企業和負責人的刑事責任，維護押金可返還性的法律價值、社會誠信以及政府的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