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問深情，無問西東

七堇年

人生里總有那么幾次戀愛，或像地震，或像風化，或像斷層，改變著我們的內心地貌，形成形態各異的情感認知。

世道在變，人們的情感方式都在迭代。過去，我喜歡的深情是沈復《浮生六記》式的，也是蔣坦《秋燈瑣憶》式的。畢竟那時候日子聲聲慢，愛是雨夜聽蕉，月下飲吟。而現在，要怎么描述現在？前兩天在微博上問及：“是在哪一瞬間，你認定他是你共度一生的人？”

有位讀者留言：“在莫斯科地鐵站，我被人擠在后面，他虛扶著我肩膀，說萬一把你丟了怎么辦的時候；從我登上回國飛機開始，腦子里想的全是他的時候。”

地鐵，這確實是天生制造故事的地方——

筆挺的西裝男拿著早餐，在擁擠的人群中打開一個筆記本，不夠漂亮工整的中英混雜，是一串面試筆記；

穿校服的高中女生塞著耳機聽古典樂，聲音大到整個車廂都聽到，像電影里高潮發生的前幾秒；

一位老奶奶大聲向電話那頭訴說自己腸癌病情，她略有節奏地晃蕩著手里粉色的塑膠口袋，口吻平淡得如同沒能買到打折的蔬菜；

深夜末班車依舊人山人海，在看不見的地方，傳來戀人深深的吻……

行色匆匆的人們啊，只在乎目的地。但如果這里能有什么提醒你，“愛正在發生并將成為記憶中的永恒”——恐怕沒有比地鐵站更合適的地方了。

其實——

相愛的時候，人們總說：“我不能想象沒有你的日子。”

不，不是不能想象，而是那種日子不需要想象。你只是會不知不覺過上那樣的日子而已。

沒有人離了另一個人就活不下去。但愛意味著：分開后的另一條路，會十分不同。

不值得想象。

愛的時候，不如只問深情，無問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