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蕭湘，芙蓉國里冬朝暉

顏士州

萬里瀟湘，地杰人靈。岳陽樓上，放眼八百里洞庭；九嶷山下，看娥皇女英淚染斑竹，魂斷君山；汩羅江邊，想屈子行吟澤畔、含憤懷憂；愛晚亭中，尋毛澤東湘江擊水、華年舊蹤，湖南之行行萬里，留下的豈止是色彩斑斕的記憶？

尋找毛澤東的影子

從長沙橘子洲頭、清水塘到韶山沖，我苦苦尋找的是毛澤東的影子。

長沙正值孟春。佇立橘子洲頭，不禁令人浮想聯翩。湘江大橋像一條彩虹從洲上飛過，把長沙市區和岳麓山連接起來。水似青羅帶，山如碧玉簪。湘江自南流來，緩緩北去，充滿寧靜和溫馨。從韶山沖走來的少年毛澤東，正是在這兒經歷生死的洗禮，學會了游泳。你看，他與蔡和森、何叔衡、張昆弟一個個成了浪里白條。雪花滿江，毛澤東等仍在江心酣歌：“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笑聲，擊水，晃動的身影，一瞬間又倏然而逝。湘水脈脈情悠悠，蒼翠岳麓意依舊，逝去的未回頭。

來到長沙東門外的清水塘，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來。煙雨蒙蒙，人影匆匆。我撐起雨傘，踱了過去。清水塘隔著淡淡的雨簾與我相望，眼前是一幅絕妙的潑墨水彩畫。東、西兩方水塘，西邊的稍大，總不過數畝，中間一座石橋，恰似一條青絲帶，拴在綠葫蘆的腰間。春雨斜織，垂柳滴翠，青葫蘆水靈靈的，正在成熟。塘北是果棚瓜架，泛出淡淡的綠。香草小徑，繞塘回環，沒有行人，只有詩語。我逶迤來到一座方形小院，毛澤東、楊開慧自1921年冬至1923年4月就暫住在這里。那時，這里是中共湘區委員會所在地。毛澤東任書記，楊開慧任區委秘書兼地下交通。跨進院門，天井寂寞，房內置諸如床、帳、桌、凳、油燈、水缸、灶具等一一如昔，排放有序。為便于掩護，楊開慧的母親也隨住于此，共同組成了一個典型而溫馨的家。舊屋東南角高坡上，樹木蔥蘢，石桌凳三五橫列。從這里南視，清水塘盡在眼底。雨落黃昏，風物猶存，仿佛在傾吐著那些神秘而動人的往事。

從長沙到韶山，汽車一路顛簸著前進。韶山沖可不是我想象中的窮鄉僻壤。它瑰麗的山水，實在堪與黃山媲美，無怪乎享譽天下。俗語云：鳳凰不落無寶地。這里出個毛澤東，毫不足怪。隨著改革開放，如今的韶山沖掀起了旅游經營熱。你看那多以“毛”字起頭的餐館、商店、舞廳、影院，赫然人日。臨時攤點數不勝數，構成了多彩的商業小街，到處都有毛澤東紀念物品出售。歌唱《紅太陽》的樂曲播放不停，響徹韶山大地，坐落在松竹翠柏間的毛澤東故居，觀瞻者人流滾滾。

滴水洞——毛澤東所稱的“西方山洞”，位于其故居以西4公里。徘徊在這塊毛家祖輩世代居住的土地，背倚著蒼翠雄奇的韶峰，俯看澄澈蜿蜒的韶河挽住三座水庫汩汩東去，我不禁心旌潮涌。巨大的韶山熒屏上，推出一組組少年毛澤東天真稚嫩、虔誠淘氣的畫面。在觀音巖，我撫摸著一尊20余米高的青石巖，肅然起敬。知道嗎，這就是3歲的毛澤東所認的“石干娘”。據當地人講，毛澤東1959年回鄉時，仍沒忘記前來看望他的石干娘哩。在虎歇坪、龍頭山、八景亭、滴水洞一號樓，無處不留下了毛澤東深深的足跡。他的影子永遠印在韶山的青山碧水中。人們為他而自豪，銘記著他的功績和慈顏，傳頌著他神秘傳奇的故事。

桃花源：理想的追求到永遠

位于常德市西南40公里處的桃化源，以“人間仙境”而名聞遐邇。它南倚武陵，中貫國道，北臨沅水，以其秀美風光和極其豐富的人文景觀而成為舉世矚日的旅游熱點，也許這是五柳先生陶淵明所絕難料到的。讀過《桃化源記》的人都知道，桃源仙境中的先民們在漁郎離去時曾反復叮囑“不足為外人道也”，可見，他們希望永遠不與外界來往。然而。仙門一旦打開，自晉以來，陶淵明、盂浩然、王維、李白、杜牧、韓愈、王安石、蘇東坡、陸放翁、姜夔、袁宏道欣然來觀，延續到今，四方百姓更紛至沓來。

人們何以如此神往桃花源？我想，除卻此處風光獨好的因素外，還因為此處寄寓著人們極大的渴望和對美、對理想的永遠追求。桃花源仙境的真正意義在于：傳說中，這里曾經是一個沒有戰亂，沒有獨裁專制統治，沒有爾虞我詐的和平、民主、自由、富裕、和睦、崇尚禮儀的人間社會。和人們憎惡的戰亂、封建專制、貧窮愚昧、爾虞我詐、倫理蕩然的社會相比，這不就是仙境嗎？難怪陶源明一文既出，古今人苦尋不輟，企求美夢成真。為了理想社會的實現而追求永遠。實在是動地驚天的一片赤子之心！

桃花源在此季節，那盛開的桃花璀璨若霞，搖曳于桃花溪畔，與百花爭艷，游女媲美，讓人賞心悅目。記得那天，我從下榻的賓館出發，先游覽了桃源山景區。水府閣雄踞青松翠柏之中，一片金碧輝煌。登閣遠眺，臾見桃花溪碧水白帆，直下沅江，玉簪羅髻，田疇萬頃。不求仙境，已是仙境。繼沿石階而下，訪問津亭。亭臨江淀，內立“問津處”石碑。此即當年漁人問津之處也。江心乃長島，名日“漁村夕照”，為桃源八景之一。島上女人或織網，或晾網，雞犬相戲，童叟共樂，炊煙如縷，漁歌淺唱，真有拾不完的江村野趣。

桃花溪上游屬桃花山景區，只是一股涓涓細流。當年漁人拾舟登岸，步行于此，觀賞這里芳草落英，那驚喜之狀猶可想見。我沿著漁人人仙源之路，過花圃，覽碑廓，坐方竹亭，看方竹搖影，聽溪水淺唱、山鳥啼鳴。至水源，山前上方藤蘿掩映，有一洞口，與陶氏所記“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大體相符。穿洞而出，頓感光明一片。佇立秦城之上，俯看“華夏第一村”——秦人村，歷歷在目。秦樓竹寨，角亭曲廓，錯落布列，燦然一片，蔚為奇觀。所到之處，皆有村民笑迎。他們著秦裝，用秦具，售秦食，倘若有興致，坐于竹亭之上，細細品著味壓天下的秦人正宗臘菜，喝上幾杯香過茅臺的秦人臘酒，再聽那高亢清純的秦聲，更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游武陵源，那一個駐守的寧靜

如果說桃化源是人間仙境，那么，這湘西武陵源既是仙境，又是奇境。我走過大半個中國，但似這般美的山水奇境還不曾見過。

湘西武陵源，天子山下。月光如水，群峰立矗。這里石峰嶙峋，溝壑幽溶，無限神妙；流泉飛瀑、溪澗湖潭山水相映，美景可餐；山高林密，奇化異木，珍禽異獸，更有人跡未至之黑樅腦。神堂灣，野趣橫生，構成了山、水、林、云、禽共生共榮的自然景域，集幽、野、神、奇、秀為一體，實在是只有湘西武陵有。

武陵源最美的是山，最富情韻的是湘西民族風情。這里的山突兀崢嶸，平地拔起，沒有山腳，峰峰如屏如劍，直插云天。它千姿百態，無一雷同，爭奇競怪，各顯造化之功。或似金雞啼曉，或如天鵝孵蛋，或似猛獅回頭，或如熊羆抱立，令人浮想聯翩，美不勝收。有山無處不顯水。峰環水繞，山水相映。山色凝重，或青或黛，或黃或赭，姿色交融，極富美感。

武陵源附麗著迷離多彩的神話傳說故事，使之充滿神秘色彩，令游者無不油然包授魂與，怦然心動。這里乃為土、苗、白、回、漢多民族聚居之所，民風淳厚，心地善良，尤其是少數民族少女個個能歌善舞，穿金戴銀，絢麗無加，實為平生所未見。

行走瀟湘大地，人間萬世，英雄備領風騷，大自然的化木又何嘗不如此。青山無語，碧水添情，尋樂土何處無樂土？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解脫也未必只在山水中。美蓉國里幽夢長，夢也夢不盡。割不斷，那瀟湘云水，萬里癡情，權且留下寄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