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江海
雨青說:“我們不能走路,但輪椅留下的印子,就是我們的腳步。”來日并不方長,只要此刻是幸福的,未來便不再可怕。
每周日晚10點至1l點,廣西北海電臺新聞綜合廣播都會傳來女主播雨青溫和可親的聲音。“雨青時間”自1999年開辦至今,已有18個年頭,聽眾們不僅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對它厭倦,反而對它更加青睞。通過電波,雨青總是用她輕柔的嗓音,跟你訴說生活中遇到的點點滴滴,陪你暢聊人生的歡樂或失意。很多人都從這里找到了重新出發的勇氣。在國內的廣播電視界,開播18年依然“風采不減”的節目屈指可數,“雨青姐姐”甚至成為一代人心里最溫暖的名字。
如果想讓別人感受到愛,首先自己要擁有很多很多的愛。許多聽眾不知道的是,這位時時刻刻帶給人力量的女主播,是一個高位截癱的患者,她的愛源自何處?讓我們來走近她,走近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和兩架輪椅的奇妙“聯姻”——
輪椅上的愛情也能開出絢麗的花
1979年,雨青出生于北海市的一個小漁村。小時候的她特別活潑,所到之處一片歡聲笑語。1993年6月24日,雨青突遇車禍,脊椎嚴重損傷,全身只剩下頭和左手可以輕微移動。為了充實自己,雨青看了很多書,常常寫一些小散文給當地的報社投稿,以此換取一些稿費。寫得多了,雨青就成了報社的熟人。
1999年,北海電臺一檔名叫“講述北海人自己的故事”的欄目邀請雨青去做嘉賓。當雨青悅耳的聲音從電臺那邊傳來時,無數人被打動了。電臺決定專門為她打造一檔欄目,就叫“雨青時間”。聽眾可以通過寫信的方式把自己的故事告訴雨青,雨青會和聽眾一起在電臺里分享。
2000年年初,雨青收到了一封聽眾來信,對方名叫許建明,是廣西欽州人,比她大兩歲。他在信里說:“小時候我出了車禍,除了雙手哪也動不了,我覺得世界對我太不公平了,活著真沒意思!”雨青立即給對方回信,并且說出了自己的故事,她想告訴對方,哪怕只有一根手指能動,人生也都有意義。許建明很受感動,他努力鍛煉雙臂,慢慢地可以生活自理了。許建明感激雨青,經常和她聊天,時間長了,兩個人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一天,許建明無意中在網上發現了一個殘疾病友QQ群,他立刻邀請雨青加入。雨青原以為這會是一個悲慘故事的聚集地,可一進去才發現,群里的每個人都如仙人掌般堅韌、倔強。
2011年,雨青和許建明等四五個個病友,共同出資邀請新疆的一位老中醫來北海為他們出診。為了方便,病友們都住在雨青家。在朝夕相處的一個月里,同行的病友看出許建明和雨青之間的情愫,于是,他們幫忙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的確,在10年的交往中,他們早就成了彼此心中的愛人。
2012年初夏,雨青和許建明領了結婚證,并暫住在雨青父母的家中。2014年,北海市浙江路建好了一批廉租房,雨青夫婦順利租到一套40平方米的房間,正式過起了二人世界。每天早上,雨青負責為電臺節目做準備,許建明則包攬了一日三餐。別人的婚姻或許會經歷甜蜜、摩擦、爭執,最后歸于平淡。而雨青和建明的婚姻生活從一開始就是平凡的。雨青很感激丈夫,是他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生活,端進了自己的生命里,讓她活出普通人的樣子。她曾對丈夫說:“人生的路總是那么長,別人走著去,我們搖著輪椅去,輪椅軋過的車印子,就是我們的腳步。”
堅強,是有一顆接納自己、相信真愛的心
在外人看來,一對惺惺相惜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很幸福,但實際的情況是,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考慮要如何活下去。雨青和許建明每月最低花銷要6000元。而雨青的工資扣除保險后剩下不到1000元。為了多掙錢,兩人甚至去夜市擺地攤。
有一天夜里下雨收攤,雨青不小心連人帶車翻倒在地,過了很久,才被路人扶起。而許建明因為著急上火一下發起高燒病倒了。無能為力的雨青心里難過極了。
聽說許建明病了,QQ群里的好友韓哥找人把許建明送去了醫院。這位熱心的韓哥,其實也是一位截癱病人。曾經,他是單位的技術骨干,一場車禍讓他受了重傷,腰部以下沒有知覺。在痛苦絕望中沉淪了半年,他在別人憐憫的目光中站了起來。一次偶然的機會,韓哥發現自己對代碼很有天分。自學之后,韓哥搖身一變成為一名頗有名氣的網絡技術人才,受聘于幾家網絡公司。不僅自己的生活不成問題,還給父母蓋了樓房。
一見到韓哥,雨青就忍不住痛哭起來,不住地說自己沒用。韓哥拍著雨青的肩膀說:“雨青,你很堅強,但堅強不僅要表現在努力生活上,還要有一顆接納自己、相信真愛的心。我知道,和建明在一起,你心里總有負累。其實回頭想想,能有人惦念,這是多大的幸福;而你,也是他溫暖的心靈港灣。”雨青沉默了一會兒,用力點了點頭,在韓哥的鼓勵下,她慢慢振作了起來。
2012年年初,雨青認識了一個新朋友——英兒。英兒是醫療事故導致的高位截癱,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動,吃喝拉撒都要別人護理。英兒所有的收入就靠在淘寶店賣食品獲取。不能打字,她就用語音軟件把聲音轉換成文字和顧客交流。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可以賺到幾千塊,不好的時候,只有幾百塊。即便這樣,英兒也努力攢下一筆筆收入,去自己向往的地方旅行。
青海、三亞、西藏,全都有英兒的烙印。她在給雨青寄來的明信片上寫道:“我雖然不能走,但我的心早已飛翔。”見到英兒高興的模樣,雨青很羨慕,她把照片拿給許建明看:“咱們也加油,爭取以后也能和英兒一樣,想去哪就去哪。”
期待未來的同時過好現在最重要
群友的支持和鼓勵讓雨青充滿了力量,丈夫的體貼關懷,也讓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做好自己的工作。一次,她接到了一個想要自殺的聽友打來的電話,對方因為失戀對生活失去了勇氣。雨青聽完之后便開始勸解他。可人的情緒一旦失控,別人怎么安撫都沒有用。雨青只能跟他說了很多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對方聽完不信。雨青笑著說:“那這樣吧,明天我們見個面,好嗎?”
第二天,在護工的幫助下,雨青見到了那位失意人。對方看見雨青的樣子,愣了半天,之后垂著頭歉疚地說:“對不起……”雨青搖搖頭,笑著告訴他:“我坐在輪椅上,同樣我丈夫也是一個高位截癱患者,遇到他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我這輩子還能結婚,還能有自己的小日子,可遇到他之后,我甚至覺得我們可以去周游世界。我想你也可以!”聽著聽著,對方的眼淚下來了,泣不成聲地點著頭。
雨青還遇到過一個名叫裴紅的聽眾,她不是本地人,為了愛情遠嫁北海。當年,公婆是反對他們的,所以結婚后裴紅不光干事業,還包攬了所有家務。很快,身心的疲累,讓裴紅的怨念鋪天蓋地,她和丈夫的關系也越來越差。
在遇見雨青之后,裴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有空就找雨青訴苦。
雨青想了想,告訴裴紅:“你把家里的事都包辦了,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那么他在這個家的意義是什么?他做什么你都不滿意,久而久之他就不想做了。丈夫總是不如你意,你是不是也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裴紅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2017年年初,雨青和丈夫注冊了微信公眾號“雨青時間”。細膩的文字,暖心的聲音,讓公眾號的閱讀量直線上升。2017年7月,為了提高節目的收聽率,許建明在網上自學了后期配樂,自告奮勇要為雨青的廣播改革。
每天傍晚錄音結束,許建明都會帶著雨青“散步”,夕陽西下,他看著愛人的臉,微笑著說:“雨青,我努力鍛煉身體,爭取有一天,我也可以帶著你走遍世界。”雨青笑著說:“一言為定!不過,這個世界上無法完成的事情太多,我們期待未來的同時,把現在過好最重要。”說這話的時候,雨青心里溢滿了溫暖,她相信自己和丈夫的路一定能走得篤定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