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長臂猿和它的鄰居們 一張圖看懂高黎貢山生態系統

丁銓

高黎貢山自北向南縱貫橫斷山區西部，連接亞洲大陸中部和南部，是生物南北遷移擴散過渡的走廊和避難所，也是中國生物多樣性保存最完整的地區之一。至今，這里依然蘊藏著眾多新奇的物種，不斷給人們驚喜。

2017年，中國科學家宣告在高黎貢山發現靈長類新物種——天行長臂猿，由此長臂猿家族擴展為4屬20種。天行長臂猿是白眉長臂猿屬下的第三個物種，前兩種是東白眉長臂猿和西白眉長臂猿。在被發現以前，它一直被當成東白眉長臂猿。

天行長臂猿是中國科學家命名的唯一一種類人猿。雖現已獨立成種，但國內的種群數量不足200只。確定天行長臂猿為新物種的研究人員、中山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范朋飛建議，其受威脅等級至少是“瀕危”。

田震瓊先生手繪的這幅《云南高黎貢山天行長臂猿生境圖》，展示的正是在高黎貢中山常綠闊葉林自在生活的天行長臂猿和它的鄰居們。畫作中的動植物種眾多，對大多數讀者來說，可能只認識其中的一部分。那么，就讓我們一邊欣賞畫面，一邊來認識這些生活在高黎貢山的神奇生物吧。

面對畫面，不妨想象有那么一天，當我們走進云南西南部的原始森林，目光之所及，是畫中如遠古神話或“阿凡達”里潘多拉星球般夢幻的場景。

而這世外桃源，是真切存在的。

清晨的幾縷陽光慵懶地推開森林的云霧氤氳，原始森林目之所及，愈發清晰，好一派萬物生長、生靈盡現的景象。

霧氣凝結，露水順著野芭蕉的葉子滴落在林間溪水畔。近處，一只深山鍬甲爬上岸邊的一塊石頭，石頭旁是大簇盛開的眼斑貝母蘭。雄性鍬甲長出的巨大上腭像是鹿角，它要爬到最高處，似乎要宣誓它是附近的最強者，只有這樣，才能贏得夢中女郎的芳心。

貢山樹蛙（緬北樹蛙）雙腿緊繃，隨時準備彈跳到散發淡淡幽香的大百合上。大百合能長到兩米多高，或許它想到高處看看那只驕傲的鍬甲合不合它胃口，但它應該不會跳到百合花上，那樣太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蹤，它身上的保護色能讓它輕易在林間綠葉中隱身。

一只雄性火尾太陽鳥長著兩根火紅色細長的尾羽，為適應于吸取花蜜，太陽鳥演化出彎而細長的喙。它舒舒服服舔下一天中的第一口蜜后，似乎忽然聽到什么，發出一聲尖而急促的叫聲，極速飛起，穿過濃密的樹葉間隙，像是一團火光，消失在深山更深處。

原來，臉上兩撇白眉的天行長臂猿從遠處趕來，擺蕩強壯的雙臂，躍過高聳入云的樹冠層，它一身黑色毛發，是個標致的美男子。這突來的動作驚得霜背大鼯鼠張開皮膜從樹上滑翔而下，嚇得黑白相間的巨松鼠落荒而逃。這兩種“大”松鼠往往在森林中值著不同的班，它們都以果實樹葉等為生，一個在夜間覓食，一個則在白天出沒。

淺棕色毛發的，是雌性天行長臂猿，它先一步到達美食所在地——附生在大樹上的一種名叫爬樹龍的天南星科植物的漿果，在長臂猿看來，這果子再美味不過。爬樹龍的果像是一根玉米棒子，雌猿將其掰彎，一口下去果漿迸出，順著嘴角往下流，種子于是會隨猿的移動擴散開來。長臂猿在森林里扮演了重要的種子傳播的角色，是雨林生態系統中最高效的種子傳播者之一。

天行長臂猿是行一夫一妻制的類人猿，它們會在晴朗的早晨鳴唱，這是一種宣誓領地的方式，更是一種愛的宣言。通常是雌性唱完上句，雄性接下句，不時還用眼神相互交流對望，已漸近于琴瑟和鳴。這或許是世間所有動物中，宣示家園，宣布一天開始最為浪漫的方式。或許李白在1200多年前就是聽到這樣的鳴叫而寫下“兩岸猿聲啼不住”。

這恩愛的二重唱在林中越傳越遠，飄到停落在高黎貢柯葉子上的長尾天蠶蛾翅膀的尾須上，一只紅瘰疣螈從水中探出頭看個究竟。林中許多動物不得不放下手頭的正經事，正在跳求偶舞蹈的紅腹角雉暫時停下蹣跚的舞步，原先它垂下喉部紅藍相間的肉裙，在林下斑駁的陽光中耀眼奪目。昨晚飽食一頓的褐林在白天睡著懶覺，猿鳴太有穿透力了，它睜開了雙眼，側頭好奇向外張望。

這聲音飄過樹冠，飄過潺潺的小溪，飄過云之山，飄在這繽紛的自然。直到最后一個“音符”，停止在正找尋食物的小熊貓身上，它豎起耳朵，猛地回頭，找尋另一個奇怪聲音。

突然，一只赤麂嗤的一聲迅速跑開，跳過溪流，它回望一眼，顯得緊張而警覺，消失在灌木叢中。兩只菲氏葉猴好奇地跑來一探究竟，它們坐在樹枝上，垂下長長的尾巴，它們長著滑稽的面孔：白色眼眶，臉上長著卷曲的灰白毛發。直到它們看到身上長著大片斑紋的大貓——云豹。云豹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老獵人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親眼見過云豹上樹捕捉長臂猿。如今，云豹和長臂猿因為人類活動，生存狀況岌岌可危。

是的，這畫中的奇幻森林，確實真切地存在。亙古以來，這超乎人類想象的生態系統，漸次更迭演化，環環相扣又井然有序。只是，倘若猿的鳴唱漸次消失，這曼妙繁復的森林也將歸為寂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