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語》：今年奧斯卡最大的驚喜，獲13項提名

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

“我希望他們最后能在一起，但他們并沒有，所以我一直很糾結，他們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花了四十六年才找到合適的故事，打造合適的怪物，講述我小時候就向往的故事。”

——吉爾莫·德爾·托羅

吉爾莫·德爾·托羅（Guillermo del Toro）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經典怪獸片《黑湖妖譚》（Creature from the Black Lagoon），就被深深吸引，“我看到朱莉·亞當斯在水面游泳，怪獸則在她下方潛泳，對她充滿迷戀，那是一個非常浪漫、唯美的畫面，我覺得這就是愛情。雖然那時我才六歲，但我開始憧憬愛情。”影片并不完美的結尾讓他耿耿于懷，46年后，他拍了《水形物語》（The Shape of Water）。

托羅導演對童話故事和奇異生物的喜愛幾乎是融入骨血的，《黑湖妖譚》是他最喜歡的怪獸片，還曾經開玩笑，要把家里的游泳池變成“黑瀉湖”。而《弗蘭肯斯坦》則讓他決定成為電影制作人。1993年，完成了導演處女作《魔鬼銀爪》（Cronos）后，充滿奇情異想就成為他作品的標志性風格。

上世紀九十年代，托羅提出制作一個充滿浪漫色彩的科幻電影，一群在亞馬遜的探險家遇到了一個友善的兩棲怪物。但沒人喜歡這個故事，更沒人愿意做。就像普希金的經典童話《漁夫和金魚的故事》，金魚實現了漁夫三個愿望，他也想做一個兩棲怪物，以一種神奇的方式改變了它救命恩人的故事。

《水形物語》海報插畫

麥克·希爾繪制

《水形物語》海報插畫

此后過了數年，托羅一直在各種電影項目中忙碌。某天，他與曾合寫過《巨怪獵人》（Trollhunters）這本書的作家丹尼爾·克勞斯（Daniel Krauss）在多倫多一起吃早餐，那時的托羅正在籌備《環太平洋》。克勞斯說，“我有個故事，一個政府的秘密部門抓住了一個兩棲怪物，而一個看門人幫助了他。”托羅買下了這個點子，并且保證克勞斯將成為合作者，他在后來成為《水形物語》的制作人之一。

“我把這當做一個愛情故事。當我開始寫劇本時，我突然有個主意，故事背景設定于1962年，越戰進行中，肯尼迪即將被刺殺，可所有人都認為未來會很美好。這是一個時代的變革點，我認為是一些原始遠古而又精神強大的生物非常合適的登場時機，比如電影中那只怪物。而在這樣的時間點里，像斯特里克蘭這樣的人也會非常殘暴。這些都與今時今日有很多聯系。”

1962年正是美蘇冷戰之時，兩國政府在各個領域都要一拼高下。邁克爾·斯圖巴（Michael Stuhlbarg）飾演的霍夫斯戴勒博士試圖揭開這個神秘生物雙重呼吸器的秘密，邁克爾·珊農（Michael Shannon）飾演的安保主管理查德·斯特里克蘭則認為，這樣的生物就該被殺死，通過肢解得到答案。

托羅表示：“通常情況下邁克爾·珊農飾演的這個角色會是一個正面的主角形象：一個帥氣的家伙，穿著漂亮的西裝，為政府工作。”但在影片中，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寫這個角色的時候，他就已經屬意于珊農，雖然此前從沒有接觸過珊農。但就像他為華納改寫《美女與野獸》（2012年托羅曾著手此項目但于2014年退出）時就想到了這邁克爾·珊農一樣，這次，托羅覺得珊農就是斯特里克蘭。

“人們會評論說：‘斯特里克蘭實在是太暴虐無情了。’”珊農這樣理解自己的角色，“ 我也會告訴他們：‘是的，但他也是一個滑稽有趣的人，’”因為陰暗的家庭生活和自卑感讓斯特里克蘭不是一個純粹的反派，“他是一個古怪而復雜的人。暗地里他壓根不在乎，但表面上他卻表現得很在乎，在這方面他是自相矛盾的。”

女主角艾麗莎，也是為莎莉·霍金斯（Sally Hawkins）量身定做。艾麗莎在生命中一直是個透明人：干著最卑微的工作，無法開口說話，那些位高權重的“重要人士”對她視而不見。但對托羅，“艾麗莎出生在一個不屬于她的地方，對我來說，愛情和童話故事的本質無非三種：尋找自我、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或者在一個他們能生活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遵從三個方向，每一個你都可以寫個童話。艾麗莎很堅強，很勇敢，而且，她找到了一個屬于她的地方、一個告訴她她是誰的人。這就是歸屬。”托羅設計的艾麗莎和斯特里克蘭這兩個角色也是互補的，“沒有斯特里克蘭就沒有艾麗莎，就像陰和陽，在這部電影里，他們就是陰和陽。”

女主演霍金斯表示：“這部影片讓我在生命和道德觀方面受益良多，也讓我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有多脆弱。這個故事一面講述壓迫與抑制，以及我們所處世界中的黑惡勢力，另一面展示的是一種偉大而優雅的力量：愛情。”

“我是在以我理解的那種方式去描寫愛情。”托羅說，“你愛上某人的那一刻，并不是你看到他/她，而愛上了他/她，而是他/她看到了你，你存在于他/她眼中的那一刻。”

在電影中有一場戲，艾麗莎肆無忌憚地表達對這個怪物的愛。

“他看著她，沒有任何訴求。他只是很高興地看到她。很多童話都會讓你從各個角度認識自己，往往還會和愛情故事產生聯系。你是通過其他人的眼睛來認識你自己。”德爾·托羅解釋說。

當艾麗莎下定決心，幫助這只怪物逃出這個政府控制的監獄時，也正是那些她愛著的人向她伸出援手，而這些，也恰恰是主流社會的邊緣人——艾麗莎的黑人同事塞爾達，以及她的同性戀房東吉爾斯。

那個年代，民權運動正在興起，黑人依舊處在底層，塞爾達在家受虐待，和丈夫之間也沒有愛情。吉爾斯則無法公開自己的性取向，擔心因此被歧視。

扮演塞爾達的是奧克塔維亞·斯賓瑟（Octavia Spencer），憑借這個角色，她被提名第90屆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獎：“他們都是被剝奪公民權利的人。一個是喜歡音樂劇的深柜男人，一個是當清潔工的黑人婦女，我們代表著那些被剝奪權利的群體，但我們心懷希望。”

對這個角色，曾在去年奧斯卡熱門片《隱藏人物》里有過出色表現的斯賓瑟也非常認可：“吉爾莫創造了所有這些核心角色。我們都屬于‘邊緣人俱樂部’成員，但我們也都是好人。你會想要吉爾斯、艾麗莎、塞爾達這樣的人在你身邊支持你。”

而對于這場愛情中的另一方，那位魚人先生，托羅花了三年時間才設計制作完這個怪物，大部分都是他自己融資。“我得先花一年時間設計，再制作粘土模型。我們雇了三位雕塑家，一周七天二十四小時地工作，用老派的方式制作怪物模型。接下來我們從頭開始，做了好幾次徹底的上色工作。這樣完成后，我認為觀眾會在某一刻發現，他們在電影里看到的不是個怪物，而是一個角色。”

扮演魚人的是道格·瓊斯（Doug Jones），托羅導演的御用怪物扮演者，每天花幾個小時化妝，然后像穿潛水服一樣穿著道具服表演。

“我想我一共為他演過11個角色”，瓊斯大笑著說：“這個男人（托羅）改變了我的生活。沒有他，我也會繼續演戲，但他改變了我的命運，讓我不再是一個沒有任何臺詞，只能穿著橡膠道具服演怪物的人，而是成為像波利斯·卡洛夫、朗·錢尼、貝拉·盧戈西（上世紀五十年代，環球出品的一系列經典怪獸片的主角。他們分別扮演了木乃伊、弗蘭肯斯坦和吸血鬼）一樣的影星。這樣的影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出現過了，吉爾莫讓這種表演藝術回歸，讓我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

當然僅僅靠道具服是無法表現角色的細膩表情的，還需要特效來幫助。當托羅合成完艾麗莎和人魚的第一個鏡頭后，他的眼鏡片上布滿了水霧，“我哭了，變得非常情緒化。在做《潘神的迷宮》和《猩紅山峰》時候也曾這樣，對我來說，我所做的一切，最終都是童話。”

始終癡迷于童話的托羅認為，“童話故事產生于艱難歲月，神話故事則是從饑荒、戰爭和瘟疫中產生的，并不是為孩子們做的，通過口耳相傳，講述高貴者的墮落，或是對高貴力量的重新認知。如果你把這部電影當做怪獸類型片來做，好人將是斯特里克蘭，穿著考究，漂亮，苗條又能干。如果你喜歡怪物，你就會想講述另一個故事。我已經做了《地獄男爵》和《環太平洋》，但我總是從那些高大全的形象角度講故事。而這次我真的很想從清潔工的角度講故事。”

《水形物語》電影場景圖

《水形物語》電影場景圖系列

《水形物語》電影場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