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脆弱

衡德宏

洪火亮在鎮上開著一家食品廠，效益一直不錯。平日里他為人處事還算厚道本分，但近段時間卻有點意亂情迷，原因是手下一個叫呂小艷的漂亮女會計說喜歡他，一直癡癡迷迷地粘著不放。洪火亮畢竟跟老婆是共過患難的，所以一直不忍邁出那一步，卻又相當享受這樣的柔情。這天黃昏時候，洪火亮一個人在家，正糾結著要不要去赴呂小艷的約會，有人來訪，洪火亮一看來人不由得一愣。

來人叫黃大鳴，說起來跟洪火亮還是發小。兩人小時候關系一直不錯，可長大后便各走各的路了。原因是黃大鳴不學好，染上了小偷小摸的毛病，有一次在城里偷盜時被人家發覺，他情急之下竟把人打傷，結果坐了大牢。

這么說黃大鳴出獄了？現在他來干什么？

只見眼前的黃大鳴一副畏畏縮縮、自慚形穢的樣子，走過來面紅耳赤、低聲下氣地說：“火亮，我出來了，這個，我名聲全臭了，走投無路了，你能收留我到你廠里做工嗎？”

看得出黃大鳴說出這番話是鼓起好大的勇氣的，洪火亮愣了愣，一時間不曉得怎么回答他好。見他這樣子，黃大鳴像賭咒發誓似的急促地又說：“火亮，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干，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累都不怕。不瞞你說，在牢里關了兩年我才知道，失去自由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以后我一定學好……火亮，看在我媽的份上，你就收下我吧！”

黃大鳴一提到他媽媽，洪火亮立即心軟了。自己10歲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平日里黃大鳴的媽媽沒少照顧自己，有口好吃的都讓黃大鳴端過來，過年了還喊自己過去一起吃喝……

洪火亮當即一拳重重擂在黃大鳴的胸脯上，咬牙說道：“你啊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呢？行，不說了，都過去了，我收下你！今晚甭走，正好你嫂子回了娘家，咱哥倆好好喝一頓，就算是給你接風洗塵了。”

哥倆當即喝起酒來，一邊喝一邊說著掏心窩子的話，說到動情處黃大鳴眼淚迸流，說悔不當初，一失足成千古恨，然后仰頭又痛喝，洪火亮也眼圈紅紅地陪他喝……誰知沒多久，黃大鳴沒喝醉，洪火亮卻醉了，爛醉如泥……

只見洪火亮歪斜著眼睛、大著舌頭說：“大鳴，今晚你就在我家睡，咱哥倆還有好多話沒說哩……”一邊跌跌撞撞地往臥室走，一邊隨手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小包往柜子上一扔，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這包里有錢，是明天采購原料用的，可不能丟了……”話音未落已是一頭倒在床上，轉眼間鼾聲如雷。

黃大鳴也熄燈睡了，可是沒有人瞧見，夜色里他的眸子一直閃閃發光。

當洪火亮一覺睡到大天亮的時候，發現黃大鳴不見了。可他并不慌張，起身再一看，柜子上包里的1萬塊錢也沒了。洪火亮還是不慌張，而是長嘆一聲，搖搖頭，罵聲：“狗改不了吃屎！”這事就算了。

丟了1萬元對洪火亮的生活根本沒有影響，他還是操心他的工廠，一邊繼續抵抗著呂小艷的柔情。可是，這一晚他的防洪大堤崩塌了。

當時他喝了點酒，老婆還在娘家侍候她生病的媽媽。正無聊，伴隨著一陣香風，呂小艷進屋了，一進屋呂小艷就撲了上來，說：“亮哥，我真的想你，我真的受不了了，就算是死我也認了……”

呂小艷一把撲到洪火亮的懷里，她青春的肉體和誘人的氣息一下子淹沒了洪火亮……

日子一下子過得心跳起來，就在這當兒洪火亮聽到一個消息：因為偷盜，黃大鳴再次被抓。

在看守所內，洪火亮冷冷地盯著黃大鳴，說：“大鳴，我今天來看你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完了！我上次送給你1萬元錢是專門考驗你的，看你能不能抵抗得住誘惑，如果你不拿，那我第二天鐵定留下你，給你份好活計干干，再幫你找個老婆。可是正所謂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你太讓我失望了。不過這樣也好，你母親的恩我就算報了，我不欠你的了。”

洪火亮自認為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誰知剛說完黃大鳴神色大變，連嘴唇都在急劇顫動，說：“你說什么？你說那錢是故意讓我偷的？”

洪火亮沉穩地一笑，說：“你以為我真醉了？嘁，我姓洪的混跡生意場這么多年，是這么容易醉的嗎？”

再看黃大鳴，一下子爆發開來，雄獅一樣咆哮道：“姓洪的，有你這么考驗人的嗎？本來我是下定決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可你那包錢一下子擊垮了我。我是什么人？我是個小偷，見了錢能不動心嗎？告訴你，我掙扎了整整一夜，可最終……當我把錢揮霍完了后我知道完了，偷錢來得太快太輕松太刺激了，就像毒癮一樣一旦復發無可救藥，我哪還有心思打工？再說我也沒臉見你了，徹底回不去了，就只好再次偷盜，破罐子破摔了……姓洪的，你害了我，我恨你，我要生吞活剝了你！”

黃大鳴赤紅著眼撲向洪火亮，要不是警察及時出手摁著，他真能撕碎了洪火亮。在把黃大鳴往外拖時，警察忽然掉過頭冷峻地說了一句：“你不應當這樣，有時候人性是經不起誘惑的，再說，你有權利誘惑別人嗎？”

洪火亮呆若木雞，一直自以為手段高明，想不到結局竟是這樣！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呂小艷，呂小艷在電話里口吻淡淡地說道：“洪火亮，你什么時候離婚啊？”

洪火亮大驚，這叫什么話？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是，我們不是說好只是玩玩的嗎？”

呂小艷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變得生冷、可怖，令人不寒而栗：“你意思是想一直白玩我？行啊，不結婚也行，給我一點錢就算兩清了，不多，就20萬，不然的話，我手機里可是有好多我倆激情時刻的自拍照哦，你想不想讓你老婆看到？”

洪火亮完全傻了，腸子都悔青了，悔不該那晚一時沖動沒把持得住……警察說得對，人真的經不起誘惑，自己還居高臨下地誘惑別人哩，可當輪到自己時同樣一潰千里！

黃大鳴，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