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病

蔣世平

樂志富從事養殖10多年，成了一方首富。可是，樂志富漂亮的女兒樂雨卻得了一種怪病，不到6歲，一對乳房幾乎有媽媽盛秀蘭的大了，而且還長了胡須，又黑又密。樂志富和盛秀蘭帶樂雨去過很多醫院，醫生說是性早熟，說現在普遍這樣，只是樂雨更為突出而已，然后開藥一大堆，一吃幾個月。但吃了幾年藥，卻不見好轉，樂雨學業也荒廢了。

樂志富的父親說，富貴在天。你大富大貴，一定得罪了上天。要多做善事，善有善報。也許有一天靈驗了，女兒的胡須就不會長了。

樂志富覺得父親說得有理，再說他不差錢。他第一年給鎮里捐款100萬元，第二年又拿出100萬資助全縣貧困學子上大學。報紙一登，電視一吹，樂志富聲譽雀起，第三年便當上了縣政協委員。

樂志富滿面紅光，在鎮長縣長面前，說話聲音也更響了，哈哈更大了。可是一回家，心里就堵得慌。女兒一笑，那雪白的牙齒上面，胡須更見黑，就像不小心抹了墨汁，哪像個兒童啊，像30歲的大叔。

年底，政協召開座談會，樂志富同政協委員、老中醫、中醫院院長張自然坐到了一起。參政議政之余，樂志富說起了女兒樂雨的病狀。張自然前些年去樂志富的農家樂吃過特色鴨，與樂志富有幾面之交。但樂志富專往大醫院跑，他也不好意思主動去給樂志富的女兒望聞問切，怕讓人笑話伴大款。今日樂志富求到了他，張自然也就不推辭了，一散會，便乘樂志富的寶馬前往看望。

樂志富的別墅在縣城郊區，外型設計略帶歐洲風格，廳堂卻是中式的。張自然看得心里發躁，覺得自己的廳式房與它一比，簡直就是大象與老鼠。剛坐定，樂志富就吩咐老婆下廚，然后叫女兒樂雨前來讓張自然看病。張自然見了樂雨，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女孩子比傳說中的更讓人可笑：身體發胖，像個水桶，那胡須比他還多。因為在家，沒有束胸，看起來比大姑娘的更為巨碩。張自然伸出3根纖細的手指，探了一會兒孩子的脈象，心平氣和地問了樂雨幾句。樂雨反應機敏，口舌伶俐，不是那種癡呆傻瓜肥胖癥。他微微一笑，揮揮手，讓樂雨玩去了。

樂志富神情緊張地問張自然：“怎么樣，有治嗎？”

張自然神情淡定，說：“中醫講究辯證而治。如果你按我的要求去做，孩子的身體還是可以調治的，但我也不能夸下海口，說百分之百能夠治愈。”

樂志富一聽孩子有希望，心中大喜，說：“只要孩子有希望，我一定按你的要求去做。”

張自然從公文包里拿出處方，開了幾味中藥，然后不可置疑地說：“你讓老婆帶樂雨去山里找一山青水秀的農家，吃藥調養，治療期間，只吃素，不準沾葷。一年后，若有效果，再找我張自然。”

樂志富連連點頭：“做得到做得到。我老婆娘家就住花巖溪，我讓她們去那里住。”

盛秀蘭便帶著樂雨，去花巖溪娘家住下來。

轉眼一年過去，樂雨的乳房小了許多，胡須不再粗黑，變得細柔了，而且停止了生長。樂志富和盛秀蘭大喜，帶上樂雨和重禮來謝張自然，并請張自然繼續給樂雨治療。

張自然收了謝禮，讓夫人陪同盛秀蘭和樂雨玩，自己與樂志富在書房品茶閑聊。

樂志富因為女兒的怪病有治，心情十分愉快，借著茶興，說起了自己創業的故事。原來，年輕時，樂志富在浙江一帶，給一個養鴨大款打工，學了養殖技術，又偷學了大款的飼料秘方，回來后開始養鴨。樂志富養鴨的技術，比方圓百里的養殖戶高出許多。別人從雛鴨到出欄，要兩個多月；可是樂志富的肉鴨只要一個多月就能上市，那鴨只只肥美，比別人兩個多月的還要大。樂志富又讓妻子在農家樂當老總，實行鴨味專營。鴨脖子、鴨舌條、鴨蹼、鴨雜，味道精美，食客絡繹不絕。幾年下來，財源滾滾……

聽樂志富說完，張自然微笑著說：“時勢造富貴，順勢者富啊。樂委員致富不忘回報社會，我十分敬佩。”

樂志富差愧地一笑：“張院長，我當初哪里是想回報社會啊，只是想做點善事，善有善報，讓女兒的怪病痊愈。”

張自然淡淡一笑，說：“樂委員實話實說，性情中人啊。好吧。我就再開一個處方給你。”張自然拿起筆，從衣袋里掏出處方單，略一凝思，揮筆寫了幾行字，慢慢撕下，遞給樂志富。張自然雙目如星，面色祥和，而語氣卻相當凝重，說：“逆耳忠言，苦口良藥。我這藥開重了。”

樂志富笑著接過處方，看著看著，臉色發白。原來上面寫著：

“飼料秘方，激素太重。病根在父，病癥在女。女兒嘴饞，因果報應。”

樂志富把處方小心拆疊好，放進他的真皮老板包，一臉凝重地說：“張院長，我明白了。”

回家不久，樂志富關閉了他的養鴨場，包了一片荒山，辦起了環保土雞場。樂雨隨父母在鄉村學校讀書，幾年后，唇須褪盡，面若桃花，亭亭玉立，成了遠近聞名的小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