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鳥獎湖

劉慶元

李華是個攝影愛好者，每逢候鳥來越冬，就去濕地拍照，卻發現候鳥一年比一年少了。

這天，李華在菜場買菜，隨意地在各個攤前轉悠。一個紅臉漢子大聲吆喝著：“大湖里的魚啊，快來買啊。”大家一聽就搶起來了。有人說：“你連魚崽子都網來了。”李華一看：的確太小了，肯定是用迷魂陣網捕來的，小魚進了這種絕戶網，絕難逃脫。紅臉漢子白了那人一眼：“你不買，就走開。”

紅臉漢子一連幾天來賣魚。總有人問：“這么小的魚，你是怎么網到的啊。”紅臉漢子說：“哪里網得到，是用電打來的。”發現說漏了嘴，趕緊閉了嘴。李華聽到了，腦子里“嗡”的一聲：這可是犯法的啊。紅臉漢子賣完了魚，“突突”地開著一輛三輪摩托車走了，李華騎著一輛二輪摩托車尾隨其后。一個小時后李華跟到了湖邊，一眼看到了兩條漁船。秋天，大湖進入枯水期，正是偷著電魚的好時候。

天黑了，李華躲在樹叢里，蹲守到半夜，漁船才“突突”地發動了機器。兩條漁船并行，拉起了一張網，網前拉了一條電線，這是用發電機發的電，功率大，電魚的效果好。船上有照明燈，李華舉著望遠鏡仔細一看，好小好小的網眼啊，難怪連小魚小蝦都撈上來了。這可是候鳥的口中糧，難怪天上的候鳥少了。

李華掏出手機打起了電話：“小孟，快來抓他們吧……”小孟是他哥們，在水上派出所工作。一個小時后，一輛摩托艇開了過來。李華說：“在葫蘆灣里。”摩托艇靠了過來，強光照得漁船一片通明，紅臉漢子被抓了個現行。李華得意地笑了：哼，嘗嘗蹲局子的滋味吧。

第二天，李華轉到紅臉漢子賣魚的攤位前，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紅臉漢子正在賣魚呢。李華一個電話打給了小孟。小孟不耐煩地說：“以后你別管這樣的閑事。”就掛了。不一會兒，小孟打來電話，說請哥們吃飯。哥們經常互相邀請，李華心想：正好問問怎么回事。

到了小孟家，小孟告訴他，這些漁民他都認識，他們電魚是迫于生計。李華急了。小孟拍拍他的肩：“跟你一時說不清，菜都上齊了，來喝酒吧。”

在餐桌上，大家有說有笑，吃著喝著。小孟老婆端著一個大魚盆上來了。“哇，好大的鱖魚啊。”大家驚呼，紛紛伸出筷子。小孟說：“大湖里打的，3斤重，太難得了。”附在李華耳邊說：“這就是昨天那個漁民電到的魚……”李華明白了：他受賄了啊。

這天晚上，李華再次潛到了湖邊，身邊蹲著電視臺的記者。記者給水上派出所的所長打了電話。所長親自出馬，把紅臉漢子逮了個正著。一連好幾天，紅臉漢子沒來賣魚，李華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天，李華應邀到另一個哥們家喝酒。小孟一杯接一杯地喝悶酒，喝到一半突然站起身，指著李華的鼻子質問：“是不是你叫來了記者？害得我們所長被免了職，我被調離原崗位！”李華承認了，說：“那人犯法，就得抓起來，可……可我沒想到會連累你們……”原來，電視臺一報道，上面一追查，所長玩忽職守，被免職，員工降一級工資，調離原崗位。哥們明白了，再也不請李華喝酒了。

李華心情郁悶，這天又在菜場轉悠，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是那個紅臉漢子。這次紅臉漢子賣的不是魚，而是野鳥。李華非常奇怪：這才關了幾天啊，就放出來了？李華假裝熱情，和他聊了起來。紅臉漢子聊得興起，湊到他耳邊說：“我被關了15天，電魚算不得多大的罪。以前經常被抓，關個幾天就放了。這次關的時間長點，我都習慣了。湖里很難電到魚了，我改網鳥了。野鳥味道好極了，買幾只嘗嘗？”李華一看：這可是國家二級保護候鳥，難怪大湖里的候鳥越來越少了，這人盡做缺德事啊！

李華偷偷地拍了照片，紅臉漢子正賣著鳥呢，突然被警察帶走了。

一晃幾年過去了。這天，李華來到濕地，拍著天上的候鳥，發現候鳥多了，湖里的魚打著水花，說明魚也多了。李華發現，今天除游客、記者外，還來了不少干部、學者模樣的人。

李華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小孟嗎？小孟也發現了他，朝他走了過來。李華不好意思地向他打招呼，小孟說：“我到野生動物保護站工作了，專做保護候鳥的事。”忽然拉住李華的手：“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說著來到附近的一個漁民村。小孟走進一家旅店，像個老熟人似地叫了起來：“劉老板，來客人了。”

劉老板出來了。李華愣了：這不是紅臉漢子嗎？小孟小聲和劉老板說了幾句話，劉老板走上來和李華握手：“小孟兄弟說過你的事，以前我沒少罵你，現在一想：你做得對，是我錯了。”李華松了口氣，看了看他家新蓋的房子，知道他日子過得不錯。

劉老板帶李華走到一處又矮又破的舊房子前，說：“這就是我以前的房子，我們打漁人的日子可苦了，有時一天打不到一斤魚。后來偷偷電魚，才勉強養家糊口。小孟見我們可憐，就睜只眼閉只眼。有天晚上，被他抓了，我送給他一條大鱖魚，他還硬塞給我300塊錢呢。”李華呆了：我還以為小孟受賄了呢，原來是誤會他了。劉老板紅著臉說：“候鳥是我們的財神爺，我們再也不會傷害它們了。在政府安排下，我們都上岸了。等下有個活動，你看一下就明白了。”

他們來到草灘上，小孟指著遠處的一個湖：“那是政府安排他承包的湖，是鄉里的扶貧項目呢。”劉老板說：“我承包后，每逢候鳥來臨的季節，天天撒玉米，給候鳥補‘口糧；我還調控湖水，方便候鳥啄魚。”李華看到湖里的水放了一半，露出一大片淺灘，候鳥在淺灘上啄食小魚、小蝦，有的在湖中嬉戲，其樂融融的樣子。

小孟被站長叫到了候鳥專家身邊，專家們舉起了望遠鏡，數起湖里的候鳥來。小孟飛快地記著數字，記完數字，小孟拍了一下劉老板：“比去年多多了，這下你可發了。”

劉老板對李華說：“為了留住他們，我可沒少花心思呢！”他指著一塊木牌，“那就是我寫的。”李華一看，上書：請勿靠近候鳥，違者罰款。

游客們走到這里，不由都停下了腳步。李華說：“你留住了候鳥，就等于留住了游客，旅店生意就好了。”劉老板點點頭，拍了拍小孟的肩：“我還有個財神爺在這兒呢。”

小孟讀著本子上的數字，向站長匯報：“站長，這片湖一共數到一羽五元的白顴、黑鸛、白鶴、灰鶴等一級保護候鳥1000余只，一羽三元的天鵝、灰鵝、白琵鷺等二級保護候鳥3000余只，一羽一元的普通候鳥1萬余只。合計獎金是25000元。”站長點點頭，站在一旁的會計當場數了25000元遞到劉老板的手上。劉老板笑得合不攏嘴。

這個活動叫“點鳥獎湖”，每逢12月份和第二年1月份，正是候鳥最多的時候，野生動物保護站都要組織專家來數2次鳥，給劉老板這樣的承包戶獎勵。每年劉老板要用網打一次大魚，留下小魚，候鳥飛來時，就有游客住店，加上點鳥獎湖，劉老板還不脫貧奔小康啊。

李華明白了：以前，包了湖的漁民為了保魚，會往外驅趕候鳥；現在“點鳥獎湖”，他們就成了護鳥天使了。